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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之手段,专以联某国制某国为主,而所谓联者,又非平时而结之,不过临时而嗾之,盖有一种战国策之思想,横于胸中焉,……若今日之中国,而言联某国联某国,无论人未必联我,即使联我,亦不啻为其国之奴隶而已矣,鱼肉而已矣。李鸿章岂其未知此耶?吾意其亦知之而无他道以易之也。要之,内治不修,则外交实无可办之理。以中国今日之国势,虽才十倍于李鸿章者,其对外之策,固不不得隐忍迁就于一时也。此吾所以深为李鸿章怜也。……按胶州以后诸役,其责任不专在李鸿章,盖恭亲王、张荫桓,皆总理衙门重要之人,与李分任其咎者也,读者不可不知。
——梁启超《李鸿章传》
西报有论者曰:日本非与中国战,实与李鸿章一人战耳。其言虽稍过,然亦近之。不见乎各省大吏,徒知画疆自守,视此事若专为直隶满洲之私事者然,其有筹一饷出一旅以相急难者乎?即有之,亦空言而己。乃至最可笑者,刘公岛降舰之役,当事者致书日军,求放还广丙一船,书中谓此舰系属广东,此次战役,与广东无涉云云。各国闻者,莫不笑之,而不知此语实代表各省疆臣之思想者也。若是乎,日本果真与李鸿章一人战也。以一人而战一国,合肥合肥,虽败亦豪哉!
——梁启超《李鸿章传》
吾于中日之 役,固一毫不能为李淮恕也,然特恶夫虚骄嚣张之徒,毫无责任,而立于他人之背后,摭其短长以为快谈,而迄未尝思所以易彼之道,盖此辈实亡国之利器也。李固可责,而彼辈又岂能责李之人哉?
——梁启超《李鸿章传》
李鸿章之用兵也,谋定后动,料敌如神,故在军中十五年,未尝有所挫衄。虽曰天运,亦岂不以人事耶?其剿发也,以区区三城之立足地,仅一岁而荡平全吴哉。剿捻也,以十余 年剽悍之劲敌,群帅所束手无策者,亦一岁而歼之。盖若有奔授焉。其待属将也,皆以道义相交,亲爱如骨肉,故咸乐为用命,真将将之才。……鸿章随曾军数年,砥硕道义,练兵机,盖其一生立身行已耐劳任怨坚忍不拨之精神,与其治军驭将推诚布公团结士气之方略,无一不自国藩得之。
——梁启超《李鸿章传》
曾国藩,君子人也,常兢兢以持盈保泰急流勇退自策厉。金陵已复,素志已偿,便汲汲欲自引退。及僧王之亡,捻氛迫近京畿,情形危急,国藩受命于败军之际,义不容辞,遂强起就任。然以为湘军暮气渐深,恐不可用,故渐次遣撤,而惟用淮军以赴前敌。盖国藩初拜大命之始,其意欲虚此席以待李鸿章之成功,盖已久矣。及同治五年十二月,遂以疾辞,而李鸿章代为钦差大臣。
——梁启超《李鸿章传》
国荃之克金陵也,各方面诸将,咸嫉其功,诽谤谗言,蜂起交发,虽以左宗棠之贤,亦且不免,惟李鸿章无间言,且调护之功甚多云。按此亦李文忠之所以为文也,诏会剿而不欲分人功于垂成,及事定而不怀嫉妒于荐主,其德量有过人者焉。名下无虚,非苟焉已耳。
——梁启超《李鸿章传》
淮人程学启者,向在曾国荃部下,官至参将,智勇绝伦,国藩特选之使从鸿章,其后以勇敢善战,名冠一时。又淮军之初成也,国藩以湘军若干营为之附援,而特于湘将中选一健者统之,受指挥于鸿章麾下,即郭松林是也。以故淮军名将,数程、郭、刘、潘、二张、二周。
——梁启超《李鸿章传》
……而鸿章乃匪躬蹇蹇,无所觊觎,斯亦可谓纯臣也矣。……而鸿章乃委靡因循,畏首畏尾,无所成就,斯亦可谓庸臣也矣。盖权臣之消长,与专制政体之进化成比例,而中国专制政治之发达,其大原力有二端:一由于教义之浸淫,二由于雄主之布划。……汉光武宋太祖之待功臣,优之厚秩,解其兵柄;汉高祖明太祖之待功臣,摭其疑似,夷其家族。虽用法宽忍不同,而削权自固之道则一也。洎乎近世,天下一于郡县,采地断于世袭,内外彼此,互相牵制,而天子执长鞭以笞畜之。虽复侍中十年,开府千里,而一诏朝下,印绶夕解,束手受吏,无异匹夫,故居要津者无所几幸,惟以持盈保泰守身全名相劝勉,岂必其性善于古人哉?亦势使然也。以此两因,故桀黠者有所顾忌,不敢肆其志,天下藉以少安焉。而束身自爱之徒,常有深渊薄冰之戒,不欲居嫌疑之地,虽有国家大事,明知其利当以身任者,亦不敢排群议逆上旨以当其冲。谚所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者,满廷人士,皆守此主义焉,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渐矣。……汉人备员而已,于政事无有所问。如顺治康熙间之洪承畴,雍正乾隆间之张廷玉,虽位尊望重,然实一弄臣耳。自余百僚,更不足道。……试一读曾文正集,自金陵克捷以后,战战兢兢,若芒在背。以曾之学养深到,犹且如是
——梁启超《李鸿章传》
年二十五,成进士,入翰林。西力东渐,奔腾澎湃,……盖自李鸿章有生以来,是为中国与世界始有关系之时代,亦为中国与世界交涉最艰之时代。自乾隆以后,盛极而衰,民力凋敝,官吏骄横,海内日以多事。……本朝既龙兴关外,入主中华,以我国民自尊自大蔑视他族之心,自不能无所芥蒂,……力图恢复者,二百余年不绝,……前此虽屡有煽动,而英主继踵,无所得逞,郁积既久,必有所发。李鸿章初以优贡客京师,以文学受知于曾国藩,因师事焉,日夕过从,讲求义理经世之学,毕生所养,皆基于是。是时八旗绿营旧兵,……无所可用。福尝疏荐道员,郑魁士沮之,遂不得授。及咸丰八年,曾国藩移师建昌,李鸿章来谒,遂留幕中。十年,国藩督两江,……请补鸿章江北司道,未行。复荐两淮运使,疏止,文宗北行,不之省。是时鸿章年三十八,怀才郁抑,抚髀蹉跎者,既已半生,自以为数奇,不复言禄矣。呜呼!此天之所以厄李鸿章欤?抑天之所以厚李鸿章欤?彼其偃蹇颠沛十余年,所以练其气,老其才,以为他日担当大事之用;而随赞曾军数年中,又鸿章最得力之实验学校,而终身受其用者也。
——梁启超《李鸿章传》
欲评骘李鸿章之人物,则于李鸿章所居之国,与其所生之年代,有不可不熟察者两事:一曰:李鸿章所居者,乃数千年君权专制之国,而又当专制政体进化完满达于极点之时代也。二曰:李鸿章所居者,乃满洲人入主中夏之国,而又当混一已久,汉人权利渐初恢复之时代也。愈古代则权臣愈多,愈近代则权臣愈少。盖权臣之消长,与专制政体之进化成比例。……义理既入于人心,自能消其枭雄跋扈之气,束缚于名教以就围范。自滇、闽、粤三藩,以降将开府,成尾大不掉之形,竭全力以克之,而后威权始统于一。故二百年来,惟满员有权臣,而汉员无权臣。……若夫平时,内而枢府,外而封疆,汉人备员而已,于政事无有所问。……及洪、杨之发难也,……率八旗精兵以远征,迁延失机,令敌坐大,至是始知旗兵之不可用,而委任汉人之机,乃发于是矣。本朝自雍正以来,政府之实权在军机大臣。故一国政治上之功罪,军机大臣当负起责任之大半。虽李鸿章之为督抚与寻常之督抚不同,至若举近四十年之失政,皆归于李之一人,则李固有不任受者矣。同治以后,不特封疆大吏汉人居其强半,即枢府之地,实力亦骤增焉。则李鸿章数十年来共事之人可知矣。……皆非与李鸿章同心同力同见识同主义者也。……此吾之所以为李鸿章悲也。……即使李
——梁启超《李鸿章传》
吾敬李鸿章之才,吾惜李鸿章之识,吾悲李鸿章之遇。今中国俗论家,往往以平发平捻为李鸿章功,以数次和议为李鸿章罪。吾以为此功罪两失其当者也。昔比斯麦又尝语李曰:“我欧人以能敌异种者为功。自残同种以保一姓,欧人所不贵也。”夫平发平捻者,是兄与弟阋墙而盬弟之脑也。此而可功,则为兄弟者其惧矣。……使以论者处李鸿章之地位,则其所措置果能以有胜于李乎?以此为罪,毋亦旁观笑骂派之徒快其舌而已。是(李鸿章)为时势所造之英雄,非造时势之英雄也。时势所造之英雄,寻常英雄也。……车载斗量焉。彼李鸿章固非能造时势者也。凡人生于一社会之中,每为其社会数千年之思想习俗义理所困,而不能自拔。然则其时其地所孕育之人物,止于如是,固不能为李鸿章一人咎也。
——梁启超《李鸿章传》
六月十六日正午,隧道内所装火药爆裂,乃雷轰击,天地为动,城壁崩裂廿余丈。曾军将叱咤奋登,敌兵死抗,弹丸如雨。外兵立死者四百余人。众益奋发,践尸而过,遂入城。李秀成至是早决死志,以所爱骏马赠幼主洪福,使出城遁。而秀成自督兵巷战。连战三日夜,力尽被擒。敌大小将弁,战死焚死者三千余人。城郭宫室连烧三日不绝。城中兵民久随洪氏者,男女十余万人,无一降者。自咸丰三年癸丑,秀全初据金陵, 至是凡十二年。始平。
——梁启超《李鸿章传》
夫李鸿章果足称为中国第一人与否,吾不敢知;而要之现今五十岁以上之人,三四品以上之官,无一可以望李之肩背者,则吾所能断言也。李之死于中国全局有关系与否,吾不敢知;而要之现在政府失一李鸿章,如虎之丧其伥,瞽之失其相,前途岌岌,愈益多事,此又吾之所敢断言也。抑吾冀夫外国人之所论非其真也,使其真也,则以吾中国之大,而惟一李鸿章是赖,中国其尚有瘳耶?
——梁启超《李鸿章传》
天下只有平庸之人既不会挨骂,也不会得到赞誉。如果全天下都在骂一个人,那么他就可以称得上是超乎寻常的奸雄;如果全天下都在赞誉一个人,那么他则可以称得上是超乎寻常的豪杰。
——梁启超《李鸿章传》
如果将洋务运动视为经济改革,则维新运动当然是政治改革。“卖国贼”与“汉奸”似乎略有不同:前者的行为有一定的被动性,主要对其后果负责;而后者则有较强的主动性,意味着彻底的卖身依靠。
——梁启超《李鸿章传》
要而论之,李鸿章有才气而无学识之人也,有阅历而无血性之人也。彼非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心,然彼弥缝偷安以待死者也。彼于未死之前,当责任而不辞,然未尝有立百年大计以遗后人之志。谚所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中国朝野上下之人心,莫不皆然,而李亦其代表人也。
——梁启超《李鸿章传》
彼无管仲之经世的识量,彼无孔明之治国的诚实,虽然,彼非如王安石之学究。彼其以逸待劳,机智纵横,虚心平气,百般之艰危纠纷,能从容以排解之,舍胜海舟外,殆未见有其比也。
——梁启超《李鸿章传》
彼可谓支那人之代表人也。彼纯然如凉血类动物,支那人之性也;彼其事大主义,支那人之性也;其容忍力之强,支那人之性也;其硬脑硬面皮,支那人之性也;其词令巧妙,支那人之性也;其狡狯有城府,支那人之性也;其自信自大,支那人之性也。
——梁启超《李鸿章传》
大部分时候,人也许更关心自己。人面对自我本就是个困难的事,又来到了这样一个不知会待多久的地方,处在临时的状态里。即便大家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内心也早已划下了界线。
——李颖迪《逃走的人》
我们这些人,明明处在一用更年长的一些人的说法一人生中最好的阶段。但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是如此强烈的疲惫,以至于我们试图逃避,逃离,或者干脆躲起来?
——李颖迪《逃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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