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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堆满仓库的几千册书倒塌了。令人震惊的是,那个上夜大的打工青年被当场压死,幸好那时他替出版部跑腿儿去了印刷厂,才躲过这一劫。 第二天看到报纸社会新闻版一角登出的短短五行字报道,他不寒而栗。被活活压死的打工青年的名字虽然每天都叫着,当在报纸上看到那个名字时却感觉那幺陌生。
——韩江《植物妻子》
在这里还希望得到什幺呢?这儿给予我们的有什幺呢?无尽的渴望、耗尽、屈辱、伤痛、幻灭,除了这些到底还有什幺呢?究竟还要在这卑鄙的剧本里苟活到什幺时候呢?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我拿起其中的一粒含在了嘴里,滑溜的表皮上感觉不到任何味。我使劲咬破它,在世间我唯一拥有过的女人的果实。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强烈的酸味,最后留在舌根时稍带苦味。春天到来时妻子会重新发芽吗?妻子的花会红红地绽放吗?我不停地问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妻子说过,想离开这里做一次换血。在将一直揣在包里的辞职信交给顶头上司的那天晚上,妻子说,想换掉像囊肿般淤积在血管各个角落的坏血,想用清新的空气洗净陈旧的肺。妻子说,从孩提时候起她就梦想自在地活着,自由地死去。
——韩江《植物妻子》
阳光如软桃果肉般柔软,任凭无数的沙尘和花粉粘在自 己身上,只顾软软地射到客厅的地板上。我和妻子静静地分享着晨报,我们都只穿着白背心,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我们的后背上。
——韩江《植物妻子》
“做僧人意味着活着断了俗缘,死后肉身要经火化撒散到山中。” 这是她第一次到庵里做三拜礼时恩师曾说过的话。据说她对每一个即将要入山为尼的人都说过。 “如果不喜欢,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去。” 她双掌合十,眼睛望着火花。连绵不绝的雨水从额头流进眼睛时她便眨了眨眼。雨水吞没了柴火冒出的烟、油味儿和肉身火化时的焦味儿。
——韩江《植物妻子》
孩子想,难道妈妈想说的就是那个吗?看着像孩子一样抖着肩膀哭泣的爸爸,为他肝肠寸断,想去安慰他说“不要紧”。妈妈想说的也许就是这种心痛的感觉吧。是不是这种感觉时时刻刻折磨着妈妈,所以她才丢掉了它,也丢下我和爸爸了呢?孩子又想,也许爸爸比我还害怕妈妈的离开,因为他一直默默承受,所以更加孤独和害怕。
——韩江《植物妻子》
我望着向解冻的春天溪谷弯着腰的那些松树,突然发现了 一个新的事实。尽管在冬季,锋利的松叶也是绿色的,但是仔细一看,虽然同样是绿色,却已然绿得不同。现在的松叶仿佛是刚刚钻出来的新芽一样,泛出更具生气的浅绿色。 “冬天我已挺过,春天我满心欢喜。”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就火化我的身体瞧瞧,可能会出现舍利子呢。肋骨和肋骨之间,好好找找心窝那儿。在那儿可能会有孤独凝结成的狠毒的石头。像你曾说过的当过一次水兵就永远是水兵的笑话一样,受过一次孤独的人也就永远是孤独的人。”
——韩江《植物妻子》
灶台旁挂着巴掌大的壁钟,电池快没电了,走得越来越慢。以后还会继续变慢。不争气的时针和分针,荒唐地指着两点零五分。她想着,幸亏那个壁钟没有秒针。如果像刚从肉里抽出来的毛细血管一样的秒针为了一秒钟的时间踌躇数分钟,在那里发抖,我想看到那个肯定会很不舒服。
——韩江《植物妻子》
我的新生命从现在开始要活几十年,太漫长了。无法预测在这期间还要有多少次重生。因此,每次想到还要再度死亡,我都会感到茫然和恐惧,每到那时我都会用门牙狠咬已经溃烂了的嘴唇内侧。
——韩江《植物妻子》
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我烧掉了白色飘带。那些粗布飘带瞬间变成火星,随后消失了。后来我想,它们会不会也变成蝴蝶落在某个人的头上呢?突然,我心中萌生了想尽快生个女儿的强烈愿望,不管有多辛苦都想生一个,希望她像母亲一样,有着月牙般美丽的脸庞。
——韩江《植物妻子》
“大海好可怕……什幺都没有。” 戴眼镜的男孩悄悄地跟那个平头男孩说。 “我喜欢那样。” 平头男孩边挺直他瘦弱的肩膀边回答道。虽然说话底气十 足,但生怕被周围人听到,因此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样有什幺好的?” “我觉得,人活着到最后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平头男孩歪着嘴边笑边用幼稚的语调说道,嘴里露出了一 颗银牙。 “……那我也喜欢那样。”
——韩江《植物妻子》
有人曾问我,人身上最能代表其精神状态的部位是什幺,那时我的回答是肩。一看肩膀就知道一个人是否孤单。紧张时僵硬,害怕时收缩,理直气壮时张开的,就是肩膀。
——韩江《植物妻子》
“那什幺叫爱?” 看他一时无语,她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爱情真的存在,应该是瞬间的真实。如果你认可这 种瞬间的真实,那我是爱你的。可是,你相信永恒吗?世界上 根本不存在什幺永恒,你想坚持到最后吗?你要坚持吗?”
——韩江《植物妻子》
凌晨,窗户在微微晨曦中渐渐发亮的时候,她睁开了双眼。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身旁的那男子,令她困惑的不是那陌的梦所带来的凉意,而是她在那条星空灿烂的路上所感受到的自由。
——韩江《植物妻子》
第一次见妻子时,最令我着迷的是她的嗓音。我曾有个不着边际的比喻,觉得那声音就像精心刷过漆并打过油的茶点桌,平时妥善保管着,在贵客到来时才拿出来,很雅致地摆着最好的茶和茶具。
——韩江《植物妻子》
我想,那不是他的错。如果论罪,全都是我的罪。 那是没想到人生有多漫长之罪,悖逆肉体需求之罪,奢望过分精神追求之罪,梦想不切实际的爱情之罪,没认识到自己极限之罪。还有憎恶他之罪,从内心深处对他施虐之罪。
——韩江《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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