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超长句子
▼
首页
搜索
短句子
长句子
超长句子
首先我应该申明:所有关于我写作风格转型的评论都是言之有理,即便是与我的写作愿望大相径庭的评论也是正确的。为什么?我想这就是文学阅读和批评的美妙之处。事实上没有一部小说能够做到真正完成,小说的定稿和出版只是写作意义上的完成;从阅读和批评的角度来说,一部小说是永远不可能完成或者是永远有待于完成的。文学阅读和批评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如同是给予世界很多的道路一样,给予一部小说很多的阐释、很多的感受。因此,文学阅读和批评的价值并不是指出了作者写作时想到的,而是指出了更多作者写作时所没有想到的。一部开放的小说,可以让不同生活经历、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获得属于自己的理解。
——余华《我的文学白日梦》
……还是沿用了上一部的方式,沿用第三人称写作。但是怎么写都不顺利,后来写不下去,把它改成了第一人称,就让福贵自己来讲自己的故事,很快就写完了。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个改变带来了什么,仅仅认为这是一种技巧上的选择,从第三人称变成第一人称,等于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变成了自我的角度。但是过了一些年以后,我开始发现不是这样,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人生态度的改变。福贵这样的一个人,要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他除了苦难以外没有什么——读者在读《活着》时会觉得,他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了,除了苦难就是苦难——但是富贵从自己的角度来讲述一生的故事时,其中是充满了幸福感,他觉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最好的妻子,又有过两个最好的孩子,虽然他们已经离他而去了,但他曾经拥有过他们。
——余华《我的文学白日梦》
我们原本安排史铁生在场边做教练兼拉拉队长,眼看着失球太多,只好使出绝招,让铁生当起了守门员。铁生坐在轮椅里守住篮球支架中间的空隙以后,辽宁的学生再也不敢射门了,他们怕伤着铁生。有了铁生在后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干脆放弃后场,猛攻辽宁学生的球门。可是我们技不如人,想带球过人,人是过了,球却丢了。
——余华《我的文学白日梦》
我刚刚开始喜欢文学时,正在宁波第二医院口腔科进修,有位同屋的进修医生知道我喜欢文学,而且准备写作,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我,他从前也是文学爱好者,也做过文学白日梦,他劝我不要胡思乱想去喜欢什么文学了,他说:“我的昨天就是你的今天。”我当时回答他:“我的明天不是你的今天。”那是一九八〇年,我二十岁。
——余华《我的文学白日梦》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在那块有着很多池塘、春天开放着油菜花、夏天里满是蛙声的土地上,干了很多神秘的已经让我想不起来的坏事,偶尔也做过一些好事。
——余华《山谷微风》
亚里士多德是一个经常生气发怒的人,他因此赞美发怒,认为发怒可以作为勇气和勇敢的武器。蒙田举例另外一些人反驳了亚里士多德的话,这些人指出生气发怒有可控与不可控两种情形。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勇气和勇敢的武器”显然是在可控范围内,反驳者(我想也是经常生气发怒的人)认为生气发怒有时会越过可控的边界,因为:“我们摆弄其他武器,而这个武器(生气发怒)摆弄我们,我们的手不指挥它,而是它指挥我们的手,它把我们握在手中,而不是我们把它握在手中。”这话也有道理,一分为二地说,生气发怒是一种情绪,情绪爆发时确实是“它指挥我们的手”,爆发之后就是“我们把它握在手中”了。我说:“我经常生气,经常发怒,只有这样,才能把糟糕的阴暗的情绪发泄出去,才能做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台下掌声雷动,看这情形,我说出了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台下六百多个意大利听众,还有三十来个中国留学生,可能和我差不多,也是经常生气发怒。
——余华《山谷微风》
我们这一代是在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当我们开始回想小时候最为美好的情景时,无一例外都是吃到什么好吃的。这个与家庭经济条件和家庭社会地位无关,我问过当时的高级官员的子女,也问过当时的贫穷人家的子女,他们对小时候美好时刻的记忆都是吃到了好吃的,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好吃的”有所不同。我自己对吃的回想有两个方向,一个是馋,一个是挑食。看起来是对立的,其实也是统一的,正是因为挑食,馋就高度集中了。我小时候的馋在那个共同馋的年代里也是出类拔萃,我的父母和哥哥深知这一点。有一次我哥哥去买肥皂,回来时在弄口远远看见正在玩耍的我,马上把肥皂放到嘴边,做出一副吃的样子。我见了狂奔过去,他哈哈大笑,为自己骗术成功而得意,伸手过来让我看清是肥皂。他想看到我极度失望的表情,可是他看到的是我不依不饶的表情,这是馋对我不依不饶。我坚信他刚才正在吃什么,肥皂只是幌子,他把衣服裤子的口袋都翻出来给我看,又张大空荡荡的嘴巴让我看,我仍然纠缠他,结果就是我们两个在回家路上大打出手,我不是他的对手是另一个结果。这只是馋的前奏曲,馋的咏叹调是我把面粉想象成奶粉。
——余华《山谷微风》
我在小学毕业的那一年,应该是一九七二年,县里的图书馆重新对外开放,我父亲为我和哥哥弄了一张借书证,从那时起我开始喜欢阅读小说了,尤其是长篇小说。我把那个时代所有的作品几乎都读了一遍,浩然的《艳阳天》《金光大道》,还有《牛田洋》《虹南作战史》《新桥》《矿山风云》《飞雪迎春》《闪闪的红星》……当时我最喜欢的书是《闪闪的红星》,然后是《矿山风云》。 在阅读这些枯燥乏味的书籍的同时,我迷恋上了街道上的大字报,那时候我已经在念中学了,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都要在那些大字报前消磨一个来小时。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所有的大字报说穿了都是人身攻击,我看着这些我都认识都知道的人,怎样用恶毒的语言互相谩骂,互相造谣中伤对方。有追根寻源挖祖坟的,也有编造色情故事的,同时还会配上漫画,漫画的内容就更加广泛了,什么都有,甚至连交媾的动作都会画出来。 在大字报的时代,人的想象力被最大限度地发掘了出来,文学的一切手段都得到了发挥,什么虚构、夸张、比喻、讽刺……应有尽有。这是我最早接触到的文学,在大街上,在越贴越厚的大字报前,我开始喜欢文学了。
——余华《山谷微风》
当时他正靠墙站着,他父亲一拳打在他的脖子上,打断了颈动脉。当场就死了。这事在当时很出名,我父亲说他如果不是靠墙站着,就不会死去,因为他在空地上摔倒时会缓冲一下。父亲的话对我很起作用,此后每当父亲发怒时,我赶紧站到屋子中央,免得也被一拳打死。他家弟兄姐妹有六个,他排行第四。所以他死后,他的家人也不是十分悲伤,他们更多的是感叹他父亲的倒霉,他父亲为此蹲了两年的监狱。他被潦草地埋在一个池塘旁,坟堆不高,从我家楼上的窗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很长时间里,他都作为吓唬人的工具被我们这些孩子利用。我哥哥常常在睡觉时悄声告诉我,说他的眼睛正挂在我家黑暗的窗户上,吓得我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出气。有时候在晚上,我会鼓起勇气偷偷看一眼他的坟堆,我觉得他的坟还不是最可怕的,吓人的是坟旁一棵榆树,树梢在月光里锋利地抖动,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几年以后,他的坟消失了,他被土地完全吸收以后,我们也就完全忘记了他。
——余华《山谷微风》
1. 紧张还是放松,都是生活给予的,什么时候给予什么,是生活的意愿,我们没的选择,只有接受。2. 微风不是壮志凌云之风,不会去送别荆轲,它知道自己普通微小,所以低调,其低调有点像我少年时期在炎热夏天里寻找的穿堂风。
——余华《山谷微风》
我觉得土地是一个充实的令人感激的形象,比如是一个祖父,是我们的老爷子。这个历尽沧桑的老人懂得真正的沉默,任何惊喜和忧伤都不会打动他。他知道一切,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看着日出和日落,看着四季的转换,看着我们的出生和死去。我们之间的相爱和勾心斗角,对他来说都是一回事。
——余华《山谷微风》
主持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于生气发怒的,因为喇嘛一直保持微笑,她同保“你不会生气发怒吗?”喇嘛微笑地回答:“我从来不生气,从来不发怒,生气发怒既会伤害别人,又会伤害自己。”台下的意大利听众听了他的回答,没有丝毫反应。主持人转过脸来问我:“你会生气发怒吗?”我说:“我经常生气,经常发怒,只有这样,才能把糟糕的阴暗的情绪发泄出去,才能做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台下掌声雷动,看这情形,我说出了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台下六百多个意大利听众,还有三十来个中国留学生,可能和我差不多,也是经常生气发怒。
——余华《山谷微风》
我穿上背心和拖鞋,走下堤岸月亮进入一片厚厚白云的时候,我回到家中,父母和哥哥在梦乡里已有一段时间。因为我没有回家,门没有上锁。我摸黑进去,摸到给我留下饭菜的桌子旁坐下。我在黑暗里吃完饭,在黑暗里上床躺下。
——余华《山谷微风》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母亲几次说起我的这个往事,她说这个是为了告诉我,我小时候是多么的安静听话。很长的时间里,我也这么认为,现在我有了另外的答案。我第一天去托儿所,在同一把小椅子里坐了一天,而且一声不吭,傍晚时因为草帽还挂在墙上我坚持不起身,甚至没去看一眼草帽。我的无声不是安静听话,而是恐惧,这不是具体的恐惧,是抽象的恐惧,是来自精神深处的恐惧,这样的恐惧至今没有离去,始终伴随我,在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里时隐时现。
——余华《山谷微风》
他选择了沙发,也就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也就是选择了与她分居的生活。他将自己的生活与她的生活分离开来,他不再和她谈有关青青的话题,当然他也不再以丈夫自居了,他在这个家中谨慎小心,走动时尽量不发出声响,也不去打开电视,他把自己活动的空间控制在沙发上,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他开始读书了,这个从来不读书的人开始手不释卷了。 当她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眼睛看着她,一方面他是在察言观色,另一方面他也表白了自己,他并没有沉浸在阅读带来的乐趣里,他仍然在现实里忐忑不安着。
——余华《女人的胜利》
她和李汉林结婚以后,她就和她们疏远了,她把李汉林的朋友作为自己的朋友,她和他们谈笑风生,和他们的妻子一起上街购物。他们结婚以后,他们的妻子替代了赵萍、张丽妮、沈宁。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余华《女人的胜利》
我才二十四岁,可我这一个星期过得像个忙忙碌碌的中年人一样,我不能和自己的青春分开得太久,于是我就站到厨房和书房的中间,我对我的父母说:“我不能帮你们了,我有事要要出去一下”
——余华《女人的胜利》
余华:…林红和李汉林之前的婚姻状态,就像比较普遍的婚姻那样,他们的生活很平静,很少有争吵的时候,也很少有兴奋激动的时候,与其说是他们正在相爱,不如说是他们正在生活。反而是危机出现后,他们发现是相爱的。
——余华《女人的胜利》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还是不说话,可是她希望他能够滔滔不绝地说着,她认为他应该指责自己了,他哪怕不是痛哭流涕,也应该捶胸顿足,他应该像沈宁所说的跪下来,应该信誓旦旦,应该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虽然她一样不会理睬他,可是这些他必须做到,然而他只会说: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他在她的床前坐了很久,看到她始终没有说话,就站起来走了出去,她听到他很轻地将门关上,她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他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开了。他回到沙发前,他躺下来以后,刚刚出现的进展消失了,一切又都回到了开始的时候。
——余华《女人的胜利》
“你写小说是想出名呢,还是热爱文学?” “热爱文学。”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热爱文学就好办了。”他说,“你可以自费出版,印五百本送给亲朋好友。”
——余华《女人的胜利》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