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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结束后,主考官和我说,以我的能力其实不需要读博,完全可以自学。这种冠冕堂皇的胡扯让我觉得,如果在人类学这样一个以尊重文化多样性为学科立足之本的学术圈子里,狭隘与伪善已有了立足之地,那么不学也罢。
——李闯《辞职上山》
我明白文化传播本身是门生意,挣了钱之后再说情怀才有人听,否则,放不下身段和理想就注定失败。所以网红自有网红的社会价值。但是,对于我这种没有商业理性的人来说,攫取流量以趋名逐利如同浮士德与魔鬼交易。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是希望大家关注我做的事情,但不要关注我这个人。“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大概我只是想多些朋友一起玩吧。
——李闯《辞职上山》
就像我和别人一样平凡,同时我又不可能是他们衡那种平凡。以前我总想标新立异、鹤立鸡群,现在反而会觉得努力和别人一样也是难事。羊群里的骆驼,怎么伪装都成不了羊,怎样努力也成不了狼——又有什么好骄傲或悲伤的呢。英雄固然是一支书写历史的大笔,但平凡的大多数才是承载历史的纸张。只不过书写者是主动的,而承载者是被动的。自己就做一个平凡的分母呗,不在风口浪尖,也就不由人评判功过是非。说到底,就是求一份不活在宏大叙事里的逍遥自在。
——李闯《辞职上山》
他们说,刚开始读经都会这样,慢慢习惯就好了。回想我的梦,似乎对方并没有明显的“讨债”情绪,所以不像第二种情况。我猜大概是道观附近的某个小仙女(?)晚上路过,刚好听到我在读经,于是就来和我聊聊,未必怀有恶意梦里她(它?)也没对我怎样,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而已。 所以我要怎么面对呢? 道长说,要包容和接受。“道士渡四生六道,对人对鬼一视同仁。法力强的可以渡鬼,能力差的就渡人,再差的就种善根,做善事,结善缘。不要有分别心。”另一位道长接过话,继续说:“我们早、晚课拜诰的时候经常称颂神仙‘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而我们修道的人也要以此为榜样,有大慈悲心,发大善心。一切解决不了的事情最终都要依靠大善。”对梦里突然闯进的妖魔鬼怪也要笑脸相迎,让我这种资质平平的入门小白感到为难。后来有道长给我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把经书摆在床头。但随后他又说: “不过呢,有利有弊。如果有神仙夜里过来看你,本打算指点一下你的修行,结果你把经书放床头,可能神鬼就都会避开你了。” 这么说来,我还是……靠一身正气硬扛吧!
——李闯《辞职上山》
对于这些,道长们会说:“你让他闹,闹完心里就痛快了一没点事的人怎么会来庙里烧香呢?”但他们打破了道观的日常秩序,这让我难以接受。我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秩序和规则,做“对”的事,让事情成为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然而我发现自己的理性在此时此地只能得到一些南辕北辙的自我感动。这让我不禁思考:如果为了讲“理”而抛弃了“情”,那么生活会因真实而幸福吗?抛开了善和美的真还有意义吗?
——李闯《辞职上山》
和“五行作妖”的游客们不同,香客们的行为常将线覆我的“三观“。这一方面源于我对道教的无知,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很多香客的言行逻辑异于常人。游客们的行为可以用“不文明游览”一语概括,而香客们五花八门的信仰表达方式则更加让人迷惑。如果说二者都带有一定负面影响的话,那么游客属于物理伤害,而香客则属于魔法伤害。
——李闯《辞职上山》
公历是直线型的时间,从公元纪年起,我们在每一个元旦都迎来新的一年,而我们也相信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人类社会是发展的、前进的、从低级到高级的。与此不同的是,农历是循环型的时间。人们在某个节气播种,在某个节气收获,在某个节气迎来酷暑,或者在某个节气准备过冬,虽不能说亘古不变,但一年四季如圆环般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成为农耕社会生产生活的基本依据。
——李闯《辞职上山》
在偷香灰,哭号和求法力等非理性行为的背后是底层百姓面对生活苦难和未知时的迷茫与挣扎—一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轻松面对生老病死、生活安乐无忧,那就不需要求仙拜神了。正是因为人类体会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于是一小部分人选择用“科学”探索未知,而更多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人则选择合理化并接受未知世界,毕竟活下来才是一切的基础。这个时候信仰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因此,对错也许并不总是很重要,关键在于它对谁产生怎样的意义,毕竟过日子是老百姓的首要大事。所以得到一包香灰,或者抽到一支好签,再或者被神职人员“加持”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回家继续面对一地鸡毛的日常琐事,努力把日子过下去——这大概才是生活的常态。
——李闯《辞职上山》
阻碍我们成仙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欲望 如今我们已经过上了令古人羡慕的生活,自己却仍不觉幸福,因为人关的欲望是无限的。就好像一个人的财富自由不仅取决于其拥有的资产,更在于其心灵是否能超越消费主义的束「缚。只有无所依凭的人才能获得自由,也就是庄子说的逍遥游”。否则,就算是御风而行的列子,虽“免乎行却仍然“有所待”。
——李闯《辞职上山》
在偷香灰、哭号和求法力等非理性行为的背后是底层百姓面对生活苦难和未知时的迷茫与挣扎一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轻松面对生老病死、生活安乐无忧,那就不需要求仙拜神了。正是因为人类体会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于是一小部分人选择用“科学”探索未知,而更多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人则选择合理化并接受未知世界,毕竟活下来才是一切的基础。这个时候信仰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因此,对错也许并不总是很重要,关键在于它对谁产生怎样的意义,毕竟过日子是老百姓的首要大事。所以得到一包香灰,或者抽到一支好签,再或者被神职人员“加持”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回家继续面对一地鸡毛的日常琐事,努力把日子过下去一大概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李闯《辞职上山》
我被一些媒体贴上“逆社会时钟”或“躺平”的标签,但我并不认可这些定义。我觉得自己只是为过上好日子而努力,但如果追求幸福也成了离经叛道,文化多样性反而成了“脱轨”,那大概是社会出了间题,而不能怪我。
——李闯《辞职上山》
作为一个人类学专业的学生,“田野调查”是刻在DNA里的学术直觉,想要“了解那里”,首先要“在那里”,因为文化是活的,是人和人互动的产物。也许最终我们仍不敢说自己真的理解了某个群体或某种文化现象,但参与其中并获得的生活体验至少能让我们的阐释不是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于是我决定去武当山一探究竟。
——李闯《辞职上山》
所谓“戊日”,即根据天干地支纪日法,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配合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从甲子开始一直到癸亥,六十天为一个周期——其中每十天有一个戊日,是宗教意义上的假日。所谓“戊不朝真”,就是说这一天神仙不上班,不受理凡间事务。既然神仙们放了假,那么凡间自然也要消停一些,以免打扰神仙们休息。所以在这一天里,道观不念经、不敲法器,也不进行宗教活动。因为不能动法器,早、晚课自然也就要暂停一天。有些道长会趁这天安排出游,比如到其他道观访友聊天,或者做做农活,还有人独自外出巡山采药,找找传说中前辈修炼的山洞。如果戊日同时是初一、十五,那么念经拜诰等活动也要暂停一次;但如果戊日恰逢景区游览高峰期,那么这一天大家也就不能休假,而要回到各自岗位上值守,只是每个殿堂都在门前摆出一块牌子,写着“温馨提示:今天戊日不敲磬”。也就是说,今天的道观仅作为世俗世界里的旅游景点开放,但作为神灵世界里的道观却不上班。……可见,道观的日常就是公历与农历交织的网。发展的历史观相信工业社会必将取代农业社会,因此工业时间也将成为单一的时间系统。然而实际却未必。人类学学者杨清媚教授在《双重时间体系:一个滇缅边境社会的历史与人类学研究》一书中,讨论了傣族社区生活里存在两套时间:佛教时间(神圣时间)与日常生活时间(世俗时间)。双重时间体系的冲突与调适是社区生活的底色,而操控时间也体现出时间秩序的权力性。所以西方理论中所谓线性时间取代循环时间的观点并不是理解人类文化的唯一答案。①
——李闯《辞职上山》
在偷香灰、哭号和求法力等非理性行为的背后是底层百姓面对生活苦难和未知时的迷茫与挣扎——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轻松面对生老病死、生活安乐无忧,那就不需要求仙拜神了。正是因为人类体会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于是一小部分人选择用“科学”探索未知,而更多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人则选择合理化并接受未知世界,毕竟活下来才是一切的基础。这个时候信仰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因此,对错也许并不总是很重要,关键在于它对谁产生怎样的意义,毕竟过日子是老百姓的首要大事。所以得到一包香灰,或者抽到一支好签,再或者被神职人员“加持”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回家继续面对一地鸡毛的日常琐事,努力把日子过下去——大概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李闯《辞职上山》
我并没有留下出家的打算,但仍然认真工作。于是就有工人师傅有意无意间打探我的意向,并对我进行职业生涯规划指导:先报名出家,做个新教徒,然后争取去道学院上学的名额。在道学院读书的时候比较容易通过考核,毕业后拿到本科学历,再回武当山就是可以拿全额工资的在籍道长了。或者,争取留在道学院当老师,这样也不算出家;拜个正一派的师父,不耽误结婚成家。总之,进了道教这个大集体,只要你品行端正、一心向善,那么就可以吃穿不愁、老有所养,可以说是一劳永逸。
——李闯《辞职上山》
在这一点上我颇为自得,认为自己穷得自洽,不受困于物质欲望(有吃有住就满足了),而追求更高级的精神享受。而道长却给我泼了冷水。他们说,欲望就是欲望,没有物质的、精神的之分,也没有高下之分。支撑人繁衍生息的正是那些所谓物质性的“低级”趣味。也正是因为芸芸众生都为物质欲望而活,人类才有可能孕育出圣贤。物质性让我们的人生有趣并充满了意义。“至于你——说到底,都是贪欲。别人沉迷物质享受,是物质性贪欲;你对知识有追求,是精神上的贪欲。所以也不用因此就觉得高人一等。”道长说。“但物质享受转瞬即逝,而精神可能永恒啊!”我说。“和人比起来,石头的存在可以算是永恒了吧。你愿意当一块石头吗?人就是有欲望的,但这个欲望有消有涨,因为在宇宙范围内物质守恒。如果人真的永恒了,也就不符合这个宇宙的基本规律了。”“那你们还修什么仙?”我问。“修仙不是追求永恒,而是寻找人生的意义;成了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有神仙的喜怒哀乐。这就是意义。”
——李闯《辞职上山》
公历是工业社会时间,农历则是传统乡土时间。对于公历,大家会称其为“阳历”,即以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周为一年的太阳历:与此相对应的农历为“阴历”,但其显然不同于真正以月亮圆缺为计时方式的月亮历(比如伊斯兰教历),而是以四时节气变化为依据以指导农业生产的“阴阳历”:以根据太阳运转周期制定的二十四节气,作为播种、收获的依据;在根据月亮运转周期制定的初一、十五进行祭祀、拜神。二者交叉成为民间的传统节日的依据。(比如中秋节,既有一半秋天的意思,又因为这一天月亮最圆。)届时,人们举办庙会、庆典,酬神怀祖。
——李闯《辞职上山》
这件事让我生气了好一阵,情绪渐渐平息之后,我竟有些不理解自己:让我愤怒的原因究竟是自己真的在意某件文物,还是因为眼见某种规则被打破之后的无力感?换句话说,可能我不是生他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因为没办法让事情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我希望自己遵守的规则也能被其他人遵守,潜台词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言行准则高于他人,但却忽视了每个人的文化心理都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我的愤怒可能只是我的自恋和自卑。
——李闯《辞职上山》
一开始我挺心平气和,想着这就是自己的工作嘛。但有时候跟着“嗑瓜子天团”和“吃零食儿童队”屁股后面扫得满头大汗,一扭头发现背后又是一地狼藉时,就难免生气。更让人生气的是游客们的态度:明明都走到垃圾桶前了,就是不把垃圾扔进去,甚至还有对着垃圾桶大小便的…我一边打扫一边劝阻,大部分人会马上认错,态度诚恳得让人怀疑其是否真不认识垃圾桶(认完错以后扭头继续乱扔)。也有人一脸冷漠,视我如空气,甚至鄙夷不屑,带着几分“我不扔垃圾你们清洁工岂不是要失业了”的表情扬长而去。除了扔垃圾,还有人扔钱。我早就听说很多景点的水池、水缸都难逃被游客当许愿池扔硬币的命运,但武当金顶上并没有水池,我本以为这类事情会少些。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游客们的祈福热情。大家会把钱扔到房顶上、护栏里和各种圆形的磬、桶里面,或见缝插针地塞进建筑物里。甚至一些“早有预谋”者用硬币摆造型。有次我看到金殿四周每隔几米就被放了一摞一元硬币,不知什么人在此布阵。
——李闯《辞职上山》
传神写照者,就是极重“神似”而不泥于“形似”。所以书中人物,一出场,一开口,即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而又绝不见他对外貌细节的“描写”、“刻画”。 这是中华文化艺术的一大精髓,最须体认。 第五,《红楼梦》是一部“诗的小说”。这是由于作者曹雪芹本人就是受其友人盛赞的天才诗人。他的笔下,不管写人写景,写事写境,都带着浓郁的诗意和诗境。在西方,文学分类中诗与小说是截然不同也罕有交涉的畛域。但在中华,特别是到了曹雪芹这儿,诗是无往而不在的,他将诗(不单指体裁形式)融入小说中,别具一种他处少有的美学质素和魅力。 在这一方面,青年读者需要多接触一些古代诗文名作,涵味领会,方能充分感受。 第六,“惜墨如金”。有些人以为《红楼梦》写得细写得长,是为“文繁”。其实作者最不浪费笔墨,书中绝少闲文赘笔——初看不明,暗中皆有作用的地方,须慢慢多读方悟。 有此数端,已经足够说明这部“奇书”的独特与伟大了。至于人物对白口语的运用等等,尚在其次,即不必多述了。 《红楼梦》堪称人类智慧才华的第一精华,并非夸大。而称之为中国伟大作家的曹雪芹作的“文化小说”,集中华文化之大成,综合了文、史、哲的三大因素的精髓,也就因之而显示分明了。
——周汝昌《红楼小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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