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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总被看作是对社会的审判。健康成了德行的证明,正如疾病成了堕落的证据。加缪《鼠疫》:是使生命被赋予了严肃性的接二连三的死亡。倒好像是对此类灾祸不可能发生、不再可能发生的信念,实则意味着此类灾祸必定发生。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心态导致疾病,而意志力量可以治疗疾病——此类理论,无一例外的透露出人们对于疾病的生理方面的理解何其贫乏。此外,一种特别现代的偏好是对疾病进行心理方面的解释,恰如它偏爱对其他任何东西进行心理解释一样。心理学解释似乎为那些人们事实上控制不了或几乎控制不了的经历和事件(如染重疾)提供了控制方法。心理学解释瓦解了疾病的“现实”。人们必须对现实进行解释(它其实意味着什幺,或,它是什幺什幺的象征,或,它必须如此如此解释)。对那些活着时候既不接受宗教赋予死亡的那种慰藉、又不接受死亡(或其他东西)是一个自然过程的人磊说,死亡是令人厌恶的神秘之事,是最终的羞辱,是不能控制之事。它只能被否弃掉。心理学的吸引力和说服力大部分来自它是一种生升华的唯灵论这一事实:以一种世俗的、貌似科学的方式肯定“精神”对物质的优先性。疾病这种无法避免的物质现实可以被赋予一种心理解释。死亡本身也最终可以被看做一个心理现象。……自佛洛依德和荣格开始,众多的心理学思想都暗含着这幺一个许诺,即死亡在当今是可以被战胜的。至少,有人已作出这样的许诺,即疾病能够被战胜。只要“生理”疾病被看作“心理”疾病,那它就变得不那幺真实了——不过,作为补偿,它变得更有趣了。在整个现代历史中,有关疾病的思考都倾向于不断扩大心理疾病的范畴。事实上,当代文化中对死亡的否弃,部分是因为这种疾病范畴的极大扩展所致。疾病范畴的扩展,依靠两种假说。第一种假说认为,每一种对社会常规的偏离都可被看作一种疾病。这样,如果犯罪行为可被看作是一种疾病的话,那幺,罪犯就不应该遭谴责或惩罚。而是被理解(像医生理解病人那样)、被诊断、被治疗。第二种假说认为,每一种疾病都可从心理上予以看待。大致来说,疾病被解释为一个心理事件,好让患者相信他们之所以患病,是因为他们(无意识的)想患病,而他们可以通过动员自己的意志力来治病;他们可以选择不死于疾病。这两种假说互为补充。第...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瘟疫总被看作是对社会的审判。健康成了德行的证明,正如疾病成了堕落的证据。加缪《鼠疫》:使生命被赋予了严肃性的接二连三的死亡。倒好像是对此类灾祸不可能发生、不再可能发生的信念,实则意味着此类灾祸必定发生。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更笼统地说,法西斯主义美学产生于对控制、屈服的行为、非凡努力以及忍受痛苦的着迷(并为之辩护);它们赞同两种看似相反的状态,即自大狂和屈服。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以典型的盛大庆典的形式表现出来:群众的大量聚集;将人变成物;物的倍增或复制;人群/物群集中在一个具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具有无限个人魅力的领袖人物或力量周围。......法西斯主义艺术歌颂服从,赞扬盲目,美化死亡。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他反对历史地看问题,目标不仅是反对最貌似可信的简化,而且是对死亡的抗议。思考历史即意味着思考死者,并不断得到提醒:人总是要死的。卡内蒂的思想是不折不扣的保守主义思想。它——也是他——不想死。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他拒绝如黑格尔所表明的那样将死亡理解为生命以内的东西——理解为对死亡、有限、必死性的一种意识。在死亡这件事情上,卡内蒂是个顽固的人,是受惊的唯物主义者,是不屈不挠的堂吉诃德式人物。“我迄今为止尚未做成什幺事情来对付死亡,”他在一九六〇年写道。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法西斯主义美学包括,但远远超越了《最后的努巴人》中可以发现的对原始人所作的相当特殊的赞赏。更笼统地说,法西斯主义美学产生于对控制、屈服的行为、非凡努力以及忍受痛苦的着迷(并为之辩护);它们赞同两种看似相反的状态,即自大狂和屈服。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以典型的盛大庆典的形式表现出来:群众的大量聚集;将人变成物;物的倍增或复制;人群/物群集中在一个具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具有无限个人魅力的领袖人物或力量周围。法西斯主义的戏剧表演集中在强权与其傀儡之间的狂欢交易,他们身穿统一的制服,人数呈现出不断膨胀的势头。其编舞术在不断的变幻与定格的、静止的、“雄性的”造型之间来回切换。法西斯主义艺术歌颂服从,赞扬盲目,美化死亡。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越来越频繁地举行征服与奴役的仪式,越来越多地致力于表达仪式的主题的艺术,也许是富裕社会一种倾向的惟一合乎逻辑的延伸,这一倾向是将人们生活中的每个部分都变成一种趣味,一种选择;怂思人们将生活视为一种(生活)方式。在迄今为止的所有社会里,性事向来多为一种活动(去做却不去想的事)。可一旦性成为一种趣味,它也许已经开始成为一种自觉的戏剧形式,这正是施虐一受虐狂的内容:这是一种既粗暴又间接的、非常精神的满足。施虐受虐狂一直是极端的性体验:当性成为非常纯粹的性,即与人格、关系和爱相互分离的时候,就走向了极端近年来,它与纳粹象征主义联系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主仆关系从未像现在这样有意识地美学化。萨德恐怕要从头起家,来打造其惩罚与快乐的戏剧,即兴想好装饰、服装和读的仪式。现在,人人都能看到一份总的剧本提纲。颜色是黑色,材料是皮革,诱惑是美,正当性是真诚,目标是高潮,幻想是死亡。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完全是因为忧郁症性格经常为死亡所纠缠,所以,忧郁症患者才最清楚如何阅世。或者,更确切地讲,是世界向忧郁症患者而非向其他人的仔细拷问屈服。事物愈没有生命,思考事物的头脑便愈有力、愈有创造性。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施虐受虐狂一直是极端的性体验:当性成为非常纯粹的性,即与人格、关系和爱相互分离的时候,就走向了极端。近年来,它与纳粹象征主义联系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主仆关系从未像现在这样有意识地美学化。萨德恐怕要从头起家,来打造其惩罚与快乐的戏剧,即兴想好装饰、服装和亵渎的仪式现在,人人都能看到一份总的剧本提纲。颜色是黑色,材料是皮革,诱惑是美,正当性是真诚,目标是高潮,幻想是死亡。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Benjamin《波德莱尔笔下第二帝国时代的巴黎》:现代性提供给人的对自然地创造力的抵制与他的力量之间是不成比例的。如果一个人厌倦生活因而选择死亡作为逃避,那是可以理解的。现代性必须在自杀的标志下,自杀是切断英雄意志的行为......。它是现代性在激情王国里的唯一成就......。
——苏珊·桑塔格《土星照命》
不拥有我、不拥有资本的人,赤裸裸行于世,周围尽是凶猛敌人,手持各种折磨与死亡工具。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她回想起发生在自己祖国的事情,想到那些逝去的人没有得到真正的悼念,并思索着效仿此地,让那些灵魂在街道中央得到缅怀的可能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祖国从未真正做到缅怀逝者这件事。除此以外,她还了解到在重建自己的过程中遗漏了什幺。当然,她的身躯还没有死去,灵魂尚凝聚在体内。她的灵魂就像在轰炸中没有被彻底摧毁的,之后被搬移至新建筑前的一部分砖墙(洗干净血迹的残骸),凝聚在了如今不再年轻的肉体里。 她模仿着不曾被摧毁的人的步调一路走到了这里。干净的帐子遮挡住了每一个空位,省略了道别与哀悼。她相信,若相信不会被摧毁,便不会被摧毁。因此,她还有几件事要做:, 不再说谎。(睁开眼睛)收起帐子。为所有应该铭记的死亡与灵魂(包括她亲身经历的一切)点亮蜡烛。
——韩江《白》
每当她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时,都会感到很陌生。因为她没有忘记,那如同薄纸的白色反面般的死亡,正执着地摇曳在那张脸的背后。就像无法不计前嫌地去爱抛弃过自己的人一样,她需要一个漫长且复杂的过程才能重新爱上生活。
——韩江《白》
每当她的身体康复时,都会对生活感到心灰意冷。把这种感情视为埋怨,未免太过无力;但称为怨恨,又略显狠毒。那种心情就好比每晚为她盖上被子,亲吻她额头的人再度把她赶出了那个冰冷的家,让她再次刻骨铭心地体会那颗冷漠无情的心。每当她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时,都会感到很陌生。因为她没有忘记,那如同薄纸的白色反面般的死亡,正执着地摇曳在那张脸的背后。就像无法不计前嫌地去爱抛弃过自己的人一样,她需要一个漫长且复杂的过程才能重新爱上生活。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抛弃我,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会无情地转身弃我而去。我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无法回到我知晓这一切以前了。
——韩江《白》
我目睹了脑海中数千个保险丝一起溅起火花的电流流通,却又一个个断开的过程。不知从何时起,妈妈就不再把我当成妹妹或姐姐了,也不相信我是来救她的大人,也不再要求我的帮助。她渐渐不再跟我说话,偶尔说的话,字词都像海岛一样分散开。从不回答“嗯”“不”的时候开始,连希望和请求也消失了,但是接过我剥好的橘子后,她还是按照毕生养成的习惯分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我,然后静静地笑了笑。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心脏好像要裂开,还想过如果我生养了孩子,会不会也产生这种感情? 从那时起妈妈经常睡觉,就像过去让我不能睡觉的痛苦根本不曾发生似的,她一天的三分之二,后来一天的四分之三以上,在安宁病房度过的最后一个月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就像是涨潮的时间过于漫长的怪异大海,也像是在沙滩完全淹没后,大海不再退潮一样。 很奇怪吧?我以为妈妈消失的话,我会再次回到我的人生,但回去的桥断了,再也不存在了。妈妈再也不会爬进我的房间,但是我睡不着觉。没有必要再以死解脱了,但我没有放弃死亡。
——韩江《不做告别》
…就像是涨潮的时间过于漫长的怪异大海,也像是在沙滩完全淹没后,大海不再退潮一样。很奇怪吧?我以为妈妈消失的话,我会再次回到我的人生,但回去的桥断了,再也不存在了。妈妈再也不会爬进我的房间,但是我睡不着觉。没有必要再以死解脱了,但我没有放弃死亡。
——韩江《不做告别》
第一部鸟 Org 夜晚逐渐变长,气温持续下降。搬家后第一次走进公寓后 方步道的十一月上旬,高大的枫树被染成火红,在阳光下闪耀 不已。虽然美丽,但我内心能够感受到那美感的电极可能已经 死亡或是几乎中断。某天清晨,半冻的地面上结了初霜,运动鞋鞋底踩在上面发出碎裂的声音。和孩子面孔一样大的落叶在狂风中翻飞,突然变得光秃秃的梧桐树干就像树名'一样,斑白的树皮看来好像被恣意剥开。 接到仁善短信的十二月下旬那天清晨,我正走出那条步道。气温在零度以下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任何阔叶树种的树木上已经不存在任何叶子。人自言 “庆荷啊!” 仁善发来的短信里,只出现我简短的名字。 大学毕业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仁善。当时我工作的杂志社没有专门的摄影记者,编辑、记者大多自己直接拍摄照片,但在进行重要采访或旅行报道时,他们会和各自找到的摄影师结伴同行。由于最长要一起旅行四天三夜,前辈们建议同性会比1梧桐树的韩文名称为버즘나무,버즘是버짐的江原、济州方言,意为干癣
——韩江《不做告别》
就这样,死亡放过了我,就像原以为会撞击到地球的小行星因细微角度的误差避开一般,以没有反省,也没有犹豫的猛烈速度。
——韩江《不做告别》
步入文坛至今,已是第七个年头了。 人在活着的时候,体内的细胞要重复不断死亡和生长的过程。据说人体细胞全部更新需要七年。在七年中,我体内的细胞全换成了新的,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唇、内脏、皮肤和肌肉已悄无声息地焕然一新了。时隔五年,才写出第二本小说集。第一本小说集是我从一九九三年十月到一九九四年十月这一年内完成的。相比之下,这一本用了很长时间才得以完成。 编写小说集时,先是按照时间排序,后来便不再按时间排序了。因为这些小说是断断续续地一篇篇写完的,难免心里会有一些遗憾,后悔当初没有多写一两篇。虽然有些惭愧,也只能把我从未停止创作当作安慰自己的理由了。世上并不存在一成不变的我,正是像流水般不断变化的过程造就了我,我静静地揣摩这一真理。
——韩江《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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