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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生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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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责怪自己匆忙吧——火车、汽车、轮船、步行,始终在人生的旅途上行色匆匆。房舍、林莽、田野、河流和波浪,已经登览的和不曾登览的山峰,熟人的和陌生人的面孔,良好的和不佳的印象,不断向身后滑去。向小窗口扔进一角钱,一张什么票扔出来;递上一支烟,刚刚点着,就道声再见;刚刚绽开的笑容,应当澄清的措辞,正要展开的讨论,欲说还休的情义,即将发作的恼怒,稍纵即逝。生活变成了若断若续的卡通片。刚听到一句聪明话,又听到一句更聪明的,接着便淹没在一大团愚蠢的唠叨之中。教诲、询问、问候、祝愿,紧接着是道别。一分钟后,在人群中就认不出刚刚交换过姓名地址的新朋友;半小时内,足够让你处身在两种不同的方言之中。车入春城,衣襟犹带峨眉云;船泊金陵,还闻匡庐飞瀑声。也许这就意味着常青的生活?出于人不断向陌生探求的本性?抑或宁愿匆忙生活而不愿深入生活的本性?是啊,我们怕高处太冷,深处太黑。我们宁愿在不深不浅处漫游。然而,这里一切都在流动,而终极和永恒,不是住在高处,就是藏在深处。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躺在铺位上,觉得轻松,从这两天的奔忙中喘定一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当站在甲板上等待发动,当江风吹进舷窗,却有一种忧郁感;像什么呢?像我们站在青春的边缘,感觉到时间的离心力正在把人们抛出去,抛出动荡、冲击、炫目的人生中心,抛向安稳的常规生活。就是那种即将寂静下来的惜别之情吧。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在中国思想的少年时代,我们有过庄子。可惜后人每以佛学解之,特特看重消极遁世,少见其天真烂漫、游戏人生。庄周的出世,不是心力衰竭的逃避,而是心从所适的畅达;无形地也,非绝迹焉。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也许这就意味着常青的生活?出于人不断向陌生探求的本性?抑或宁愿匆忙生活而不愿深人生活的本性?是啊,我们怕高处太冷,深处太黑。我们宁愿在不深不浅处漫游。然而,这里一切都在流动,而终极和永恒,不是住在高处,就是藏在深处。 但为什么要永恒?流动又有什么不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生活点化成一尊不朽的、同时也不知其年轻不知其苍老的石雕? 不行,困了,想不动了。好在做哲学的日子还多着呢,那时再把这许许多多鲜活的印象塑造成形吧。 四点后,天开始亮了。西边,林木之外,残月半斜;东边,霞光渐明。好一个静谧清新的早晨! 不朽的京城正红日东升。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Heidegger[海德格尔]说,人生存在未来中。这种人恐怕太坚强了。那么,沉湎于往事的心灵,诚是些柔弱的心灵!像1968年1969年,情窦初开,学着刚强,其实是个孩子。这段惆怅不去,就永远是个孩子。都讲外柔内刚,是见了柔的弱处,不提柔的强韧。性格要刚,却何必要刚硬的内心?心柔,就又体贴到那无际绵延的爱和烦。人还活着,总还对世界有所留恋,世界却一无所谓,所以怀抱对世界之爱就总有一种失恋的感受。在那种饱满的伤感中也不是没有欢欣,那种隐秘的对生之欣喜,为能爱而欣喜。而那就是生本身了,那一切欢欣与烦恼的源泉。贴近这生的本身,我们就爱又何妨,可笑又何妨,哭又何妨呢!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上午到草堂。全不同于想象,毫无唐代遗风,倒更像清朝的园林。连柴门也是朱漆门柱,茅屋上也是青瓦檐顶。到处是后人所题的景仰之词,热热闹闹,多是达官贵人所题吧。当年杜陵老叟却是独自过着布衾冷似铁的日子。一个人的身后名声和这个人生前的日子经常是那样不相称的。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缺乏这种穿透力,即使你处在事变的中心,即使你漫游世界,你仍然被封锁在一个小小乾坤里。因此,这种穿透力同时也是一种联系的力量。失去了这种力量,现实就被拧成一个小小的乾坤,而人们大概把“现实”专用来指现实被拧死了的这种极限状况。显然,富有生命力的个人和时代会在这样的现实中局促不安。在一个上升的时代,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人生展现为一个广阔的舞台。这时,古往今来上下八方都勾连成了一个共同世界。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像什么,像我们站在青春的边缘,感觉到时间的离心力正在把人们抛出去,抛出动荡、冲击、炫目的人生中心,抛向安稳的常规生活。就是那种即将寂静下来的惜别之情吧。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车上回望庐山,在下午的阳光下静静躺着。一座大山,就像一个伟大的人格一样,当然只有离开一段距离才可得观其全貌,得观其外部的轮廓。但这个全貌就是庐山的真面目吗?我们必须曾在此山之中,勘踏过其中的草径,漱饮过其中的溪流,抚摸过其中的石和树,我们必需曾活着那里,才能真正看到,才能从外形看到实质。看,跳出来看,是一种回忆。惟曾在者能看。这么说,我们若要识得庐山的真面目,非曾在庐山之中不可。继续着昨天下庐山时的思考。所谓看所谓认识,都是以身在事中为前提的。身在事中,说的还不是“体验”,体验还是以自我为中心以认识为归宿的,在确实迷,身在庐山中就是迷在庐山中。着迷才有关切。Sorge这个词,本来译作“关切”要好些。不过熊先生译作“烦”,自由译作烦的好处。因为烦不从认识来而恰恰是从身在其中,机Geworfenheit的关切来。而烦之为体认,就和抽象认识不同,而更近乎智慧。佛家说“烦恼即是菩提”,未必是我现在所向的这层意思,但我们似乎经常过分强调了智慧高远宁静的一面,而不曾悉心体察智慧和烦恼的联系。须知本真的生存并非遁入方寸之间,也非遗凡尘而轻飏。沦落于大千世界,自不免操持百业,逐人高低;就算收心得道,忘却营营,仍须要挺身立世,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晚饭时与叔叔闲聊。叔叔劝我要善用自己的才分,不要太脱离了实际。从小起就不断听人劝我“要现实一点”,而我始终不明白我怎么不现实了。难道一定要把一切想象都打扫干净才有一个现实剩下来吗?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东西呢--如果减掉想象?不,还不是“想象”。并非实实在在有个现实,此外还可以有虚构的想象。我说的和Einbildungskraft有点相像,但和“想象”或imagination离得比较远,因为这里说的主要不是飞翔而是一种穿透。凭籍这种穿透,我们就会突破封锁,进入公共的世界,建立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实在联系。有了这种穿透力,一个俯伏书案的学者可以和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一脉相通,一个决心自杀的人和一个酣饮狂歌的人心心相印。反过来,缺乏这种穿透力,即使你处在事变的中心,即使你漫游世界,你仍然被封锁在一个小小乾坤里。因此,这种穿透力同时也是一种联系的力量。失去了这种力量,现实就被拧成一个小小的乾坤,而人们大概把“现实”专用来指现实被拧死了的这种极限状况。显然,富有生命力的个人和时代会在这样的现实中局促不安。在一个上升的时代,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人生展现为一个广阔的舞台,这时,古往今来上下八方都勾连成了一个共同世界。没有了想象
——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如果说苏格拉底有一个主导问题,那它就是:人怎么能够过上良好生活?他的回答是: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身体健康、财物丰足,而是灵魂的福祉。而唯有德性能带来灵魂的至福至善.所以我这里用“德性”而不是用“卓越”与之对应。“德性”接近于今人所说的“道德”, 若说到两者的区别,我会说,德性更多在个人身上生长,而道德偏向于指称普遍的规范。希腊人常常列举四大美德:勇敢、智慧、正义、节制。以之衡量,苏格拉底可谓美德的化身。
——陈嘉映《希腊别传》
不像今天许多人会以工作时间来判断自己的人生阶段,好像到了某一个人生阶段,就要做些什么。如果把这些标签都去掉了,人就很少会有所担心。就像许多互联网大厂的员工,我觉得他们最大的危机并不是失业的危险,而是他在成长经历中从来没有想过任何一种其他的可能,导致他没有转身的余地。如果在这之前他就设想到,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而是应该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有其他的爱好和技能,成为一个很综合和立体的人,那么当他的职业出现危机时,这些可能性都会对他的人生转轨有很大帮助。但是现代社会赋予了人们一个虚假的对未来的想象,让人们都被吸引到某个单一的职业上,再突然某一天把人们抛弃掉。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社会现实,虽然你无法回避,但可以为之作准备。
——成庆《人生解忧》
常常听到人说,当生活变得周而复始,趋于平淡的时候,就会慢慢感受不到自已存在的意义,于是就会开始要“做”点特别的事情,好让自已恢复起生命的存在感。这种不断的自我平衡,其实是因为人无法克服走向死亡背后所隐藏的巨大虚无感,那是隐藏在内心中的黑暗力量。而我们之所以需要如此丰富多元的生活方式,本质上而言,都可以回到克服“死亡恐惧”的角度上理解。这就好比在面对一个令人生畏的对象时,我们常常高声叫阵,却是色厉内荏。 但如果进一步思考,“生命存在”究竟代表什么?按照一般人习惯性的理解,无非就是对“我”的感知确认。可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存在”本身就是存在的,并不需要第三方加以背书和确认,但正如前面反复提到的,人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那就是将“存在”认定为某个绝对的“我”。一旦设定了这个前提,这个绝对的“我”就会面对一个逻辑的悖论,也就是“我”不应消亡,而现实却恰恰相反。
——成庆《人生解忧》
但是今天弥漫的孤独感似乎已和往日有所不同,它更像一种失去了和世界的深度连接和归宿感后的脱嵌与疏离。这首先和现代社会的某些特质有关,随着工业社会的兴起,农民开始脱离乡村与土地,进入都市,最终成为一个个碎片化的“打工人”。他或许也拥有邻居,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邻;他或许更容易获得财富,但在人生困顿时,再无法获得宗族的集体支持,也无法感受到乡间神明的冥冥护佑。过去那种融入日常的意义感被单一化的市场逻辑掏空,人被简化为单纯的经济动物,如同马尔库塞所谈到的“单向度的人”。
——成庆《人生解忧》
不过,当我们听到“不住相布施”时,内心很容易升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付出的一切都得不到任何回报,甚至进一步地产生无意义感,觉得一下子失去了动力。的确,我们很容易在生活中感到疲倦、受挫、沮丧。扪心自问,我们在人生中立了多少次ag:“我要努力,我要如何…”但过了一段时间,f1ag无法持续,于是开始泄气、自责、懈怠,然后“躺平”、放纵,为自己找各种借口,沉沦到底。然后又在某个深夜突然觉醒,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心里一激动,于是又立了一个fag…我们大多数人心理都是这样运作的,一定需要立一个“相”,等那个“相”失去了吸引力,就开始感觉厌倦,失去做事的持续动力。 可是,我们真的只能如此吗?针对这个疑惑,佛陀接下来是这么回答的:“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佛陀还进一步打了一个比方,说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的虚空世界无量无边,“不住相布施”的福德就像这样无穷无尽,无法度量。这个逻辑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你越不执着地去做事,结果反而会更加不可思议。所以在经典里,常常会用下面这句话来形容这个逻辑一“无量珍宝,不求自得”。
——成庆《人生解忧》
在经典中,一般有“人生八苦”的说法,也就是“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所欲不得”,并且给这“八苦”作了一个总结,叫“五盛阴苦”,又称“五阴炽盛苦”。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身心永远焦灼不安,难以安顿。
——成庆《人生解忧》
接着是“观心无常”。“观心”就是观察念头的变化。从佛学的角度看,世间的事物均有生有灭,而这个生灭的过程又可以被细化为生、住、异、灭这四相。某个事物开始显现,即为生相;然后保持相对稳定的形态,即为住相;继而有较为剧烈的变化,也就是异相,直至最终消失,也就是灭相。从世界、人生等宏观角度来看是如此,就连刹那间的念头也遵循生、住、异、灭的过程。
——成庆《人生解忧》
抛开这些戒律的具体条文,我们之所以在现代生活中常常感到情绪纷乱,其实都是因为外在的环境与信息过于冗杂。比如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普及使我们几乎时刻都在接受各种信息,甚至在片刻的空闲时,我们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刷刷手机,看看各种购物信息,做“吃瓜群众”围观网络上的各种八卦。我每次乘坐地铁时,都会特别观察乘客的状态,你会发现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低头沉浸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中。这就导致我们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真正的闲暇时刻,反而一直在被外界的讯息牵引摆布,以至于心神不宁。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我们怎么能够沉下心来去思考某些复杂的知识与观念呢?甚至连起码的精神健康都很难做到。所以这些年,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地提到要“躺平”,要去某个地方调养和休息,其实就是因为现代的生活环境不断地给心带来刺激,使人身心俱疲。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心平气和地去应对,何谈获得人生的智慧呢?
——成庆《人生解忧》
请问不断变化的人能够拥有不断变化的事物吗?所谓的拥有和得到是真实的吗?或者说,贪欲的满足不过是我们的错觉?假设你有朝一日突然发财,于是直奔奢侈品店买下梦寐以求的珠宝,这是否算得上拥有了它?表面上似乎算,因为你能随意抚摸、佩戴它,甚至还能放在枕边与之共眠。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也算,因为你拥有对它的所有权。但前一刻的你和后一刻的你并非同一个你,而无论你如何精心保存,珠宝的磨损与衰坏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一个不断变化的你又如何能拥有一个无常变动的对象呢?因此,所谓的拥有其实是一种认知错觉。因缘的不断变化很快就会展现出万物不随个人意愿而改变的真相,最终我们只不过是看上去拥有而已。实际上,它和我不过如同人生的河流一般,瞬间相遇却转眼擦肩而过。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世间万物,我们根本找不到真正拥有彼此的那一刻。
——成庆《人生解忧》
佛学中真正的解忧之道则要超越这种对立,因为它对苦的诊断就在于我们并没有认识到二元模式的困境。要超越这种对立,唯有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不执着。而不执着的人生状态其实就是不为任何一种幸福的标准所固化,也不必设定某种非它不可的结果,我们反而在生命的每一刻都能体会当下的无限开放和自由。在禅师的眼里,这其实就是觉悟的生命。 当然,以上的解释仍略微笼统,虽然有的人可能颇具慧根,就像六祖慧能当年听到《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当下就有所领会,但多数人仍需要更多时间去慢慢厘清这些逻辑。所以下一讲就来深人讨论一下执着的内涵与表现。
——成庆《人生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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