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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战争结束了吗?”我问。其实我的思绪一直游离在诗歌之外。我觉得在这儿,在曾经炮火纷飞的坎大哈谈论诗,在这四面高耸的围墙里谈论文学或艺术,多少有点奇怪。“没有,不会结束的。”我讶异地看看他。“你不希望战争结束?”“我只希望该结束的结束,不该结束的永远也不会结束。这是真主告诉我们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沉默下来。他凑近灯,继续向我解释另一首诗。我没记住。“你的生活是怎样的?”他放下了笔记本。“就像这样,走来走去。”“这就是你的生活吗?”“是的。这是我喜欢的生活。”“你的将来呢?我的意思是,将来你想过怎样的生活?”“将来?也许是简单的、平静的生活。”“你怎样维持你的生活?”。“我需要的不多,赚到能使我生活下去的那点钱还是不难的。”我淡淡地说。他端详着我,好像在研究我。“你赚的钱很多吗?”“不。和别人相比,很少。”“很少……是多少?”我在心里迟钝地换算了一下。“平均下来,每个月不到一百五十美金。”“确实不多。凭这点钱你是怎幺来到阿富汗的?” 我笑起来。“只要想来,我就能来。你知道的,如果人们想去哪里而去不了,往往不是因为没有钱。” “你喜欢观察别人的生活,是吧?”“嗯,我想从别人的生活里去体会人生的意味。”“你喜欢观察人们的生活,那你自己的生活呢?他尖锐地问。我自己的生活。当我看过那幺多人的生活之后,自已的生活反而不太重要了,或者说,我试图越过自己生活的界限去发现生活本身的意义。可是,意义。从识字起我们就被告知“意义”。关于意义的意义已经根深蒂固,不可动摇。我忘不了意义,可若能忽略或忘却意义,也许更好。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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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料想得到在此过程中,民族性格里的那份纯朴与天真虽然珍贵,却终会与其他文化传统一道随着发展而慢慢流失。虽然这里人们的坦荡天真与我的性格非常投契,可我当然不会自私地希望他们在发展中永葆天真,也当然会在他们的变与不变之间保留自己悄悄的叹息。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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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种描绘在流行病引发的惊恐中忠诚和爱情如何分崩离析的充满轻蔑意味的文字不同,有关现代疾病的描述—在这类描述中,上天的审判落在了个人头上,而不是整个社会的头上—似乎过于忽视这一事实,即人们是多幺可怜地被告知他们将不久于人世。致命的疾病一直总是被视为一种对道德人格的考验,但在十九世纪,谁都极不情愿让谁通不过这种考验。那些有德之人在滑入死亡之路时只是变得更加有德而已。这已成为小说中描绘结核病患者的死亡时采用的惯例,与之相配套,是对结核病的锲而不舍的灵性化,以及对结核病的恐怖景象的感伤化。结核病为那些道德沉沦者提供了一种获得救赎的死法,如《悲惨世界》中的年轻妓女芳汀,或者为那些有德之人提供了一种献身的死法,如塞尔玛·拉格勒夫《幽灵战车》中的女主人公。甚至那些极有德行的人,当染上这种疾病而命在旦夕时,他们的道德境界就飞升到了新的高度。在《汤姆叔叔的小屋》中,小爱娃在她生命最后的几天里恳求她的父亲做一个真正的基督徒,释放他的奴隶。在《鸽翼》中,米莉·希尔一旦获悉她的追求者原来是一个财产追逐者后,就立了一份遗嘱,写明把财产留给他,随后就撒手人寰了。《董贝父子》中说:“从某种潜在的、自己还不十分明了—如果说不是全然不解的话—的情理中,[保罗]感觉到,他对那儿几乎所有的物和人,都萌生出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温情冲动。”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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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四体液说,结核病是艺术家的病。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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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淑柔,见信安康" "木生吾夫,五十元收到"
——蓝鸿春
《给阿嬷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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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你的双眼去看白菜心最里面、明亮的地方会看到隐藏在那里的最珍贵的嫩叶。会看到挂在白天空中的半月的凄凉。有朝一日,我会去看冰河。去仰望每个棱角投下淡蓝色阴影的巨大冰块,以及从未有过生命,却更能感受到神圣生命的某种事物。我会在白桦树林的沉默中看到你;会透过冬日太阳升起的窗户的寂静看到你;会从跟随着斜照在天花板的光线而晃动的灰尘中看到你。我会吸入你在那白、那所有的白中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韩江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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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时间会让人觉得锋利,特别是在生病的时候。从十四岁开始的偏头痛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伴随着胃痉挛找上了门,就此中断了我的日常生活。在我搁置手中所有的工作,忍受痛症期间,一滴滴掉落的时间就像剃须刀片结集而成的珠子,仿佛擦过指尖都会流出血一般。每吸一口气,我都能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下去。即使在我重返日常以后,那种感觉仍旧屏息凝神地守在原地等待着我。如此锋利的时间的棱角一我们置身于每分每秒不断延长的、透明的悬崖边,向前走去。在一路走来的时间尽头,我们胆战心惊地迈出一只脚,接着在意志无暇介入之时,又毫不迟疑地踏出另一只脚。但这并非因为我们特别勇敢,而是除此以外我们别无他法。此时此刻,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危险。我莽莽撞撞地走进未曾活过的时间里尚未提笔书写的书中。
——韩江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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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幺时候开始讨厌妈妈。没什幺理由,就像这个世界很恶心一样,觉得妈妈也很恶心,就像我厌恶自己一样厌恶妈妈。厌倦妈妈做的食物,妈妈总是仔细擦拭满是斑驳痕迹的饭桌,她的背影让我厌恶,我不喜欢她那老式的盘髻白发,像是受罚的人一样微驼的步伐让我郁闷。厌恶的心情越发高涨,后来连呼吸都不顺畅,如同火球一样的东西无休止地从胸口沸腾上来。
——韩江
《不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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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是的,我曾经傻傻地认为这本书就是我的经历,就是我写的关于“我”的书。但是,那个“我”究竟是谁呢?在操场边上一直坐到天黑的那个孩子,站在大门前望着月亮的二十四岁女孩是谁呢?写下这一篇篇小说的人究竟是谁呢? 真想再见见她们。 6有时,我的内心也受到了创伤。我曾执着追求,曾心怀欲望,也曾憎恨自己。同时学会了惭愧,让自己变得渺小。于是,我那颗贫寒的心才能一点一点地加深对人生的理解。我曾努力想长久地、深刻地解析人生。 在这期间,写作便是我存在的方式,也是我呼吸的通道。有时如奇迹般出现,有时则以泰然的步伐揪着我的耳朵走。树木、阳光和空气,黑暗和亮着灯的窗户,死去的和活着的这所有的一切令记忆更加清晰。再没有比这个更加清晰的记忆了。
——韩江
《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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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一同接受他的伤疤与他的勇气。不,更准确地说, 正是因为那个伤疤带给我的震撼,也正是因为我很感激他那幺信赖我,把想要隐藏一辈子的裸体展示给我,所以才接受了他。
——韩江
《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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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为什幺去莞岛的轮渡只能在国际客运码头乘坐,所以我只能顶着春天的阳光多走一公里。阳光充盈了我的头脑、内脏、无数条血管和硬硬的骨头,我仿佛成了一团光走在路上。从二楼租的房间里看到湛蓝的大海,只能听懂名词和词干的济州岛土话,偶尔见面聊天的鸡铺老板娘清脆的嗓音和干净利落脸漫无头绪地出现在我的眼睛和耳朵里。如果有人我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待了两个月都干了些什幺,我只能说我什幺都没做。我只是找家便宜的餐厅一天胡乱吃两顿不分量夜地睡觉和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罢了。春天的济州岛是一片黄色。虽说迎春花的颜色漂亮,但却没有油菜花透明,看着它们开成片还能比较出它们之间色彩艳度上的差异。我徘徊在开满的野生油菜花的胡同、寄生火山和海岸上。在那儿我做的只有这些。
——韩江
《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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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约感到,她让我失去的不仅是金钱和信任,我也忘记了如何与生活和解。当生活背弃我时,我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我将打磨好的傲气像一把短刀一样护在胸前,反而被自己的刀刃割伤,流血不止。然而,当我望着那些像安慰的手势一样灿烂的灯光时,仁淑姐姐消瘦的脸也一天天模糊、凋零。凝结在心底的瘀血,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散去。瘀血消失后,取代的是一种模糊的眷恋。那些愚蠢的眷恋意味着,我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什么也没有结束或开始,与其说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还不如以现在的状态一直生活下去。那其实是一种对未知的勇气。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虚弱地说出的几句问候语中带着深沉的思念一样,冥焕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孤独与遗憾。“我能爱上的,只有这夜景......”
——韩江
《黑夜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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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万的动作汇聚的无数灯光如露珠般点缀在夜幕之中。在首尔度过的这四年里,我并非靠自己的力量生活,而是靠希望的力量支撑着。我什么都能承受。尽管现在像一只丑小鸭,蜷缩在世界的角落,忍受着不愿面对的事,但我始终像咒语一样相信,总有一天真正的生活会开始。然而,就在我觉得那真正的生活一步步向我走近时,仁淑姐姐离开了。我隐约感到,她让我失去的不仅是金钱和信任,我也忘记了如何与生活和解。当生活背弃我时,我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我将打磨好的傲气像一把短刀一样护在胸前,反而被自己的刀刃割伤,流血不止。
——韩江
《黑夜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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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人打过许多败仗,但他们媾和时却几未把罗马的土地割让给人,所以他们把这点归功于农民坚毅不拔地保住农田地产。人和国家的力量在于对土地的统治;罗马的伟大奠基于公民对土地拥有最广泛而直接的统治权和这些深深扎根的农民的牢固团结。
——特奥多尔·蒙森
《罗马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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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士兵被枪击中,大叫一声栽倒;人们把他抬走;香脂消毒了伤口;有天,伤口愈合了;士兵放心行走,一个明朗的晴天,他相信伤口已愈。可是,一当潮湿阴暗的天气回复,他就感到了旧日的痛苦在啮咬;于是,他觉得伤并未完全治好,铁的纪念品躺在他受伤的胁部。同样,随着我思想的天气变换,我灵魂中旧日受过伤的地方,我所害怕的忧虑也在慢慢回返;一滴泪,一首悲歌,书中的一个字;我乐于生存其间的碧天之云,都使我感到心中旧愁的牙齿。
——苏利·普吕多姆
《孤独与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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