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浪子发布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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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还好有她们在,否则要艰巨很多。”他回答。“对了——”他突然打开手机,放了一首二十几年前的英文金曲,问我,“你还记得吗?” “怎么啦?”我和他一起听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我妈走的时候,你和李明枝从电台给我点的歌。” “哎呀!”我吃惊。我忘记了这件事。那时候陈陆住在亲戚家里,不通电话,也没有其他联络方式,而且他母亲落葬以后他很快就去了外地。等他过完暑假回来,我与李明枝小心翼翼,避让所有刺痛之处,后来再没提起过。 “原来那个时候你听到了?”我问他。 “是啊。抱歉没和你们说过,那时没有人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所以觉得没有必要说,其他人的生活都很完整,不会有人理解我的处境。后来知道不是这样的,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起又觉得不合时宜。” “抱歉什么。我才觉得抱歉。那个时候非常担心,又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 “但你们给了我好大的安慰啊,持续至今。我昨晚守灵也在反反复复听这首歌,一直到早上五点钟,我回小周的车里休息,看到停车场几乎每辆车里都有人躺着打盹都是要去告别的人。” 我听他讲,眼中又聚起泪水。实在是太久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无用的小事。我想起来那档电台节目在深夜,于是我睡在李明枝家里。她那时还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床在楼梯底下,用帘子隔开的一块三角形空间,贴着各种贴纸,与外界有所间隔,感觉很安全。我始终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非常羡慕,也很喜欢待在她那里。我们把电话拖到床上,等到晚上十一点,俩人不断按重拨键,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接通了。结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语无伦次,而且想不起来陈陆喜欢的歌是什么,最后是主持人选的,那时没太能听懂,只觉得旋律非常动人,歌词里唱的是心的形状。而我现在又重新想起那个时刻,陈陆手机里播放的歌变成提示和标记,让我得以回到楼梯底下被隔绝开的空间里,再次与李明枝共度一分钟。
——周嘉宁《永结无情游》
——贝塔尼·休斯《特洛伊的海伦》
安妮·查普曼死后不久,住在伦敦贝尔格莱维亚高档住宅区南伊顿广场的殖民地部高级公务员爱德华·费尔菲尔德先生很受触动,提笔给《泰晤士报》写了一封信。他对白教堂的连环谋杀案颇感忧虑。烦扰他的并不是“多塞特街、弗劳尔迪恩街的堕落居民”死亡的事实。爱德华·费尔菲尔德更担心的是,在这场骚乱之后,像安妮·查普曼这样的女人会离开斯皮塔佛德地狱般的小屋并进入他所在的街区,将她们的“歪风邪气带进迄今未受污染的街道”。“这四名白教堂的弃儿被杀所引起的恐慌和兴奋暗含着一种普遍的观点,即她们有生存的权利……”这位政府代表继续说道:如果她们有这样的权利,那么她们就有进一步的权利,可以租用避身之处以躲避英国夜晚的严寒。如果她们没有这样的权利,那么总的来说,她们遇到了不知名的外科天才,这是件好事。无论如何,他的所作所为有助于“清理东区的堕落居民”。虽然今天我们可能会对这种应受谴责的评论感到不寒而栗,但爱德华·费尔菲尔德其实只是表达了一种观点,这种观点即便在当时算不上共识,也至少是在1888年时可以拿出来公开讨论的。费尔菲尔德是个单身汉,经常流连于俱乐部,在那里他以“略带轻浮、略带放浪的个性”而闻名。当他不在俱乐部里的时候,家中有一个厨师和一个伺候他吃饭的女仆会照顾他,他还会定期举办私人晚宴招待自己的男性友人。费尔菲尔德和大多数有文化的公众一样,从报纸上了解到他所需要知晓的有关东区“堕落居民”的一切。他从读到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她们令人厌恶的、贫穷的、沉湎于酒精的生活。他对贫民窟妇女的理解无论还有什么欠缺之处,都会被“常识”所填补:她们都是些绝望的、肮脏的、满嘴脏话的妓女。然而,可悲的是,他和《泰晤士报》的其他读者不曾意识到,他口中的“安妮·查普曼这样的典型女人”身上的故事远比见诸报端的要多。爱德华·费尔菲尔德不知道,安妮·查普曼已经“把她的歪风邪气带进”了他所在的地区,因为安妮·查普曼在那里度过了她...
——海莉·鲁本霍德《生而为女》
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是姚雪垠先生的代表作。它是一部洋洋三百万言的巨著,又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因为卷帙浩繁,所以不妨精简;因为有所阙漏,所以需要补充。如今呈现在读者面前的便是一部对《李自成》加以精简和补充的书。精简的话题不始于今日。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有多家出版社提出编写节本的建议。那时姚老的态度是,出节本得由他本人动手,“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该怎么节”,但他抽不出时间。1986年5月,中国作协在湖北黄冈举办历史小说创作座谈会,与会的宝文堂书店编辑吴越先生又向姚老提出编写节本的建议。因为该书店曾出过由茅盾、周振甫、宋云彬等节编的《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所以引发姚老的兴趣。但他仍然抽不出时间,于是请吴越先生找我商量,希望由我来承担这一任务。我表示乐于做这件事,但我认为,节本应当是对全书的节写,因此只有在《李自成》五卷出齐后才能着手。这样事情就又搁下来。遗憾的是,姚老晚年因患退行性脑软化症,未能完成全书,节写工作也就始终未能进行。直到前几年,姚老的儿子海天先生旧话重提,才将此事重新提上日程。我们商量的结果,决定在对原着加以精简的同时,将姚老未完成的部分也就此补写出来,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个精补本。下面对精简与补充工作分别略加说明。我于1977年秋至1985年春任姚老助手,主要工作是替他将口述录音的小说整理成文字初稿,同时去图书馆帮他查阅相关史料。每周六下午,我都去他家中,一聊便是几个小时。谈话内容海阔天空,自然也会涉及有关节本问题。1986年黄冈会后,虽然节写工作并未进行,但每逢与姚老见面,仍会就此交换意见,在通信中也谈过相关话题。我曾翻过宝文堂书店出版的节本《红楼梦》等书,发现茅公等采用的是整段整回删节的办法,大刀阔斧,一蹴而就。我向姚老提出,《李自成》不用这种办法,而是在保持章节完整的前提下,从语言、细节、情节入手,下比较细致的删节功夫;...
——姚雪垠《李自成》
【一 地下室】1◆ 我是一个有病的人……我是一个心怀歹毒的人。我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 我曾是个心怀歹毒的官吏。我待人粗暴,并引以为乐。要知道,我是不接受贿赂的,其实应当受贿来犒赏一下自己。(蹩脚的俏皮话,但是我偏不把它删除。我之所以写它,是因为我想这话一定很俏皮;可现在我自己也看出,我不过可憎可厌地想借此炫耀一番而已——我故意不把它删除!)◆ 当有人来找我办证,走到我坐的办公桌前——我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我能让什么人感到难过,我简直感到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我几乎永远都能做到这点。这些人大部分是些胆小怕事的人:当然,因为他们有事求我。◆ 但是,诸位,你们可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最让我生气,最让我恶心的事就是,甚至我最恼火的时候,我心中还时时刻刻可耻地意识到,我不仅不是个心怀歹毒的人,甚至也不是个怀恨在心的人,我只会徒然地吓唬麻雀,聊以自娱。◆ 我时时刻刻意识到,在我心中有许许多多与此截然相反的因素。我感到这些相反的因素在我心中不断蠢动。我知道,这些相反的因素一辈子都在我心中蠢动,想要显露出来,但是我不让,不让它们出来,偏不让它们显露出来。它们折磨我,使我感到羞愧;把我弄得跟抽风似的——终于把我弄得烦透了,烦死了!◆ 我不仅不会变成一个心怀歹毒的人,甚至也不会变成任何人:既成不了坏人,也成不了好人,既成不了小人,也成不了君子,既成不了英雄,也成不了臭虫。◆ 聪明人绝不会一本正经地成为什么东西,只有傻瓜才会成为这个那个的。2◆ 诸位,我敢向你们起誓,意识到的东西太多了——也是一种病,一种真正的、彻头彻尾的病。◆ 请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在那时候,是的,在那时候,即在我最能意识到像我们从前所说的一切“美与崇高”的所有微妙之处的时候,偏偏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即我已经不是去意识、而是去做这样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事了呢?◆ 为什么偏偏在我...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