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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洪武之后,和尚道士各有一个得到了一品人臣的崇隆之位。和尚是姚广孝,他位极人臣并不因为他是和尚,而是因为他是永乐皇帝的军师,是第一号靖难功臣。第二个是道士陶仲文。世宗皇帝晚年好斋谯,不但灭佛,还把道教捧到天上。陶仲文以丹符方术取得世宗信任,竟然当到了礼部尚书,并袭一品少师勋衔。这陶仲文是湖广黄州府人,说起来,还是仆的同乡。他得宠时,仆正在国子监任司业,曾同他见过几次面。他那时极得世宗信任,就连首辅严嵩都畏他三分,多少无耻官员都纷纷巴结讨好他,想他在世宗面前帮忙说好话,以图升官。
——熊召政《张居正》
钱普决心利用张居正南下经过真定府境内的四天,好好地巴结一番。 主意既定,他便把门下的几位师爷找来商量对策。这些挖窟窿生蛆的“智多星”们纷纷献计: 首辅入境之日,凡他经过的路途,一定要打扫千净。三月份正值春荒,路上行人倒有一半是叫花子,让各村的粮长负责,把叫花子都弄到空屋子里关几天。 首辅入府城,走的是北门。从北门到南门,街两旁的房屋都要粉刷一遍重新装饰,让首辅感到真定府的升平景象。
——熊召政《张居正》
永乐皇帝定都北京后,钦定百官依职掌权力划分,共有九大衙门,九小衙门。九大衙门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加上都察院、通政司和大理寺;九小衙门依次是詹事府、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鸿胪寺、翰林院、国子监、尚宝司和苑马寺。九大衙门的掌印者,习惯上称为大九卿。九小衙门的主管,俗称小九卿。这十八衙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央政府管理机构。所谓内阁首辅,自孝宗时代起,实际上就是代表皇上,通过这十八个衙门行使管理国家的权力。任何首辅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治理整顿这十八个衙门,物色堂官人选,张居正也不例外。
——熊召政《张居正》
却说朱洪武创设的首辅制,与唐宋两朝的宰相制度多有不同。首辅与宰相虽然地位差不多,但柄国方式却差别甚大。宰相握有提调任免生杀予夺之权,而首辅名义上只不过是皇帝的顾问而已。他既不能提拔降黜任何一名官员,调动一兵一卒,更不可能对各大衙门及全国各府州县直接发号施令。但是,首辅也有一样显赫的权力,那就是拟票。国朝政事,无论大小,皆以皇上的圣旨为准。但皇上的圣旨,除极少个例,一般都得送往内阁拟票。皇上同意这个拟票,就命司礼监照样誊抄一遍,是谓批朱。皇上若不同意,仍得发回内阁重拟。有时候,皇上也可绕过内阁径发“中旨”,但不可能经常这样,大量的圣旨,还得照票批朱。这样一来,首辅就可以通过拟票间接地控制朝纲政局。这样一种执政方式,对皇上与首辅双方均有制约。若双方发生矛盾,失败的只能是首辅。 皇上虽不能更改这种先祖创立的公文制度,但他可以撤换首辅。因此,大凡想要有所作为的首辅,首先要审时度势,摸清皇上的脾性,用自己的观点影响皇上。其次就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相关官员,让他们向皇上写本呈奏,自己再来行使拟票权批准这一建言。高拱在任时,之所以能呼风唤雨独揽朝局,就在于他既得宠于皇上,又有一大批门生故旧为之效劳。张居正久居内阁,焉能不知个中奥秘?他虽然痛恨朋党,私下里又不得不承认,如此体制之下,没有朋党必然一事无成。因此他给自己定了两条原则:用术存正气,结党不营私。基于这一点,多年来他也用心结纳同志,培植势力。
——熊召政《张居正》
张居正指了指账簿说:“隆庆元年之前,各州府所欠积银三百四十余万两,我看可请圣旨一体免掉。至于隆庆二年以后的积欠,也可在圣旨中加以说明,限定时间征收入库。” 张居正话音刚落,王国光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积欠既久,征收起来一般比较困难。哪怕朝廷伤令再三,各府州县也是百计推诿。如果干脆划一界限,把某年之前的积欠免掉,某年之后者加紧催收,地方官就不再有请托之词,再附以有效措施,事情或可圆满解决。如此一来,收效有三:一、历年积欠一举解决,二、取悦皇上,三、收揽民心。仔细想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熊召政《张居正》
“他说了些1 “他说,养生的道理千条万条,最要紧处,其实就只有 一个子。 “哪个字?” “逆,顺逆的逆!” “逆?此字怎讲?”醒 戚继光略一沉思,侃侃言道:“鸟之溯风,鱼之溯流,皆是逆行。 惟其逆行,可得生气。人处逆境,必能自强不息。所谓置于死地而劳度 后生,说的就是逆处取顺的道理。阴阳家看风水,用沙水取逆,为 的是迎生气。《易经》六十四卦中最吉利的卦是泰卦,这泰卦的卦 象是乾在下而坤在上,阳下阴上,这是大逆,但大逆就是大顺。养 生家取坎填离,坎为水,离为火,外坎内离是济卦。济就是调养,取 坎填离就是返老还童。《易经》有一句话,叫‘生生之为易’,这生生 之道,就是采逆之道。首辅,您觉得老郎中讲的这番道理,有无可 取之处?” “有,这是得道人之言。”张居正赞道。 “按老郎中所讲的养生道理,咱比着葫芦画瓢,悟到道家的方 术,实有妙处。” “道家什么方术?” “采阴补阳啊!”
——熊召政《张居正》
“他说那缅铃是老爷您托付他哥哥买的,他要您务必想办法,把他哥哥救出来。小的一听,这事非同小可,若让冯公公知道,问老爷一句‘你买缅铃做什么’,这可是答不出来的难题。因此小的就把吕兴贵的弟弟吼了几句,把他撵走了。” “你吼他什么?” “小的说‘你不要诬陷咱老爷,天知道是谁让你买缅铃的?去去去,别在这儿胡搅’。那小子还想理论…” 刘玉还没说完,却夹耳掴腮重重挨了张鲸一个巴掌。 “放肆!”张鲸跺着脚骂道。 刘玉本以为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当,特地前来报功,谁知却讨了揍。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怎么也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正委屈着,只听得张鲸又道:“你即刻就去吕兴贵家,告诉他,咱正在想办法营救,有我张鲸在,不会让他吕兴贵受冤。” “老爷,您…” “刘玉, 咱们做人,不能狗脸上摘毛,说翻脸就翻脸。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吕兴贵的确是受咱之托买缅铃,如今遭人陷害,咱却一脚跳到高岸上,这还是人吗!再说,东厂抓他吕兴贵做甚,还不是想收拾咱?到时候咱这头祸没躲脱,那边朋友也得罪了,这岂不是放屁打隔两头蚀!”
——熊召政《张居正》
一出西便门,冯保打起轿帘,但见淡蓝色天空显得非常高远,已经收割过的庄稼地似乎还在安谧的梦境之中,薄薄的烟氤弥漫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茶褐色的麦茬上。偶尔看见三两只乌鸦伸着嘴巴,在土垄间小心谨慎地跳动着。它们并不是在觅食,而是在干巴巴的硬泥块上磨着嘴巴。忽然,它们扑动翅膀飞起来,原来是一只松了缰绳的驴儿惊扰了它们,只见这头驴儿穿过一片果园,踩着被凉风吹落的红叶与黄叶,激情奔放地跑向空荡荡的田野,被它的蹄子掀起的尘埃,在霞光的照射下蔚为金雾。而洁洁净净的天空上,忽然浮起大朵大朵的白云,看上去倒像是大堆大堆的积雪,在这辽远的恬适与宁静中,又见一个瞎眼的老乞丐一只手拿着一个豁口的破碗,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木棍探路,正步履蹒册地向城里走去。
——熊召政《张居正》
金学曾嘴上虽然这么问,但他心底清楚首辅的变化之因:经过长达九年的惨淡经营,首辅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朝局,满朝文武中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他构成威胁。威权到了极致,往往放松警惕。行事做人就不会像当初那样缜密,《易经·乾卦》中爻辞所言“亢龙有悔”,阐述的就是这个道理。
——熊召政《张居正》
“我期望他推进改革,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太平宰相,但几年下来,他已深深让我失望,他满脑子的改革举措,只为一个字:钱!只要能为太仓里多弄到一两银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多年以来,朝廷积贫积弱,叔大欲行富国强兵之道,原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对读书人太苛刻。对士林中人,他以极尽羞辱为能事,这一点,是可忍孰不可忍。去年他老父去世,按朝廷规矩本应回家守制,他不守制也罢,还把反对他守制的人,使用最严酷的廷杖大刑予以镇压。从这一点看,他为了固守首辅威权,不惜与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为敌。”
——熊召政《张居正》
“决定权在李太后,只要冯保不从中作梗杀横枪,这事儿十之八九能成。所以,你得找个人把风放出去,让朱衡的门生尽快写出弹劾本子送呈皇上,而且千万不要弹劾冯保。” “那弹劾谁呢? “吴和。” “我听说,这吴和是冯保的一只看家狗,见了银子像苍蝇见了血。” “是啊,吴和名声极坏,且在貂珰里头不结人缘,如果告他诈传圣旨,大多数貂珰都会黄鹤楼上看翻船,持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冯保再喜欢他,为自身计,他也会丢卒保车。”
——熊召政《张居正》
“罚俸有何意义,”高拱冷冷一笑,没好气地说,“打仗打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总督纵然俸禄全无,吃克扣也可以吃出个富甲一方的人物来。”
——熊召政《张居正》
他这个人的禀性,本像是药铺的甘草,一时作冷,一时作热。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他就感到无聊。张居正本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哪怕所说的话挟雷带火,也只是一个娓娓道来,让人感到波澜不惊。官场有三多:痞子多、油子多、混子多.做事与做人,若能统一,可谓差强人意。若有抵牾,则只能把做事放在第一了。男欢女爱之事,应有四个层次:皇上之欢,当是游龙戏凤;君子之欢,应当怜香惜玉;文人之欢,属于寻花问柳;市井小民之欢,大多是偷鸡摸狗。王篆向来不肯深研大局,只是个看主子眼色行事的角色。人心中存一点意气,才不至于失了读书人根本。 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
——熊召政《张居正》
对于艾穆的文字才华,他从内心由衷地欣赏,但同时他又发出了“芝兰当途,不得不除”的感叹。如今再读这阕《金缕曲》,他对这位湘中才子已是深深厌恶,在心中讥道:“扶社稷,方为大丈夫。这话不假,但究竟是谁在匡扶社稷呢,是你还是我?”想着想着,他也情不自禁地提起笔来,依这《金缕曲》的词牌,挥写心中的哀婉、愤怒与沉痛:一天秋气烈,问孤雁,拍云而去,关山几叠?忍看圣贤皆寂寞,谁醉长安风月。寒夜里,故园萧瑟。料当老父魂飘日,江浦上,一霎枫林黑。肝肠断,星明灭。我为人子遭诋毁,望江南,烟水茫茫,徒然泣血。以身许国真难事,进退关乎名节。恨不能,远离帝阙。只是明君难割舍,扶社稷,要创千秋业。功与过,且抛却!
——熊召政《张居正》
但张居正本人并不这么看。当他在积香庐里乍一听说那两道旨后,内心着实惶惑了一阵子,但冷静下来慎重思考,他又觉得这并非外人所想象的那种“政治危机”。李太后如此做,并非动摇了对他的信任,而是在国与家两者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凡朝廷大政,只要不触动王侯勋戚的根本利益而给皇上添麻烦,余下的事情还是听凭内阁处置。因此,皇上下旨只是免去王侯勋戚的胡椒苏木折俸,而并非尽行更改悉数推翻。还有补吕调阳人阁之事,从内心深处讲,张居正也觉得吕调阳是最佳人选,因为他所需要的阁臣是助手而非对手。吕调阳与高仪为人处事差不多,都是远离朋党案牍劳形的人物。他之所以在推荐手本中把吕调阳列在第三,是因为杨博、葛守礼都是三朝老臣,资望远在吕调阳之上,从礼仪与舆情上都不得不这样排位。谁知歪打正着,李太后硬是帮小皇上挑出了这位位居末席的吕调阳。虽然各有心思,结果却是一样。从另外一个角度,这件事也消除了张居正的担心,那就是皇上增补阁臣并没有另辟蹊径,而是仍在他举荐的人中选出一个。这般思考下来,张居正重又恢复了那种“挟泰山以超北海,舍我其谁乎”的心态,让王篆把王之诰、王国光两位心腹大臣连夜召来积香庐商议如何渡过难关。
——熊召政《张居正》
此折一出,该有多少官员为他叫好!这个时候,他希望的就是你出来惩治他,只要你这样做,他暂时吃点苦头,削籍也好,廷杖也好,谪成也好,他一概接纳。因为他心底明白得很,像他这样一个毫无政绩可言的御史,唯其如此,才能一夜之间成为名满天下士林景仰的英杰。你当一辈子官,再辛苦再勤勉,未必就能获得这样的影响。凭着这个影响,他日后一旦翻案,就是朝廷中个个敬畏的诤臣。若不能翻案,也是个青史留名的卓越人物。因此,无论从哪一点讲,这个年轻气盛的伍可才是真正的怀私罔上的奸臣。
——熊召政《张居正》
高拱自嘲地一笑,说道:“不这样,又能何为呢?据老夫分析,李延这几年给京城各衙门送礼不在少数,两万名士兵的空额粮饷,够他送多少银子?你想想,他会送给谁?各衙门堂官,再就是要紧部门的郎中主事,这些人又有几个不是经你我之手提拔起来的呢?我高拱经营多年,总算有了现在这一呼百应的局面,眼下正值与张居正较劲的节骨眼上,总不成让人一网打尽吧。”
——熊召政《张居正》
按下这头不表,再说朱翊钧那边,除掉了冯保之后,一个月之内,他又接连下发了十几道谕旨。第一道谕旨是重新启用张居正柄政时坚决不用的邱橓和海瑞这两个士林推重的清官;第二道谕旨时听从御史孙继光的请求,将因张居正夺情一事而遭廷杖的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等重新启用;第三道谕旨是将因各种原因而触怒张居正被放逐解放的大臣王锡爵、于懋学、赵应元、付应祯、朱鸿模、孟一脉、王用汲等尽数召回;第四道谕旨是解除张居正最为倚重的门生王篆的右都御史的职务,斥为编氓回归原籍;第五道谕旨是勒令刚刚改任的吏部尚书梁梦龙、工部尚书曾省吾致仕;第六道谕旨是将张居正柄政期间唯独一个不肯依附他的刑部尚书严清擢拔为吏部尚书;第七道谕旨······其实也不用细数下去,将这些谕旨通读下来,就可以摸透皇上的心思;凡是张居正生前处分过的人,都尽数召回官复原职。至此,京城各大衙门官员不得不相信风向已变——打从七月间就有迹象表明,皇上要改弦更张驱除“江陵党”,如今这传闻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因此,多少个一心要跟着张居正开创“万历新政”的能臣干吏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曾几何时,还被天下百姓传为美谈的圣君贤相之间的鱼水深情,怎么转眼间变成了如此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
——熊召政《张居正》
戚继光略一沉思,侃侃言道:“鸟之溯风,鱼之溯流,皆是逆行。惟其逆行,可得生气。人处逆境,必能自强不息。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说的就是逆处取顺的道理。阴阳家看风水,用沙水取逆,为的是迎生气。《易卦》六十四卦中最吉利的卦是《泰卦》,这《泰卦》的卦象是干在下而坤在上,阳下阴上,这是大逆,但大逆就是大顺。养生家取坎填离,坎为水,离为火,外坎内离是《济卦》。济就是调养,取坎填离就是返老还童。《易经》有一句话,叫“生生之为易”,这生生之道,就是采逆之道。首辅,你觉得老郎中讲的这番道理,有无可取之处?”
——熊召政《张居正》
明代政府机构依执掌权力划分,共有九大衙门,九小衙门。九大衙门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加上都察院,通政司和大理寺;九小衙门依次是詹事府(管皇太子的生活与教育)、太常寺(管祭祀与礼乐)、太仆寺(管车马)、光禄寺(管皇帝宴会酒食),鸿胪寺(管朝会礼节、百官班次)、翰林院(给皇帝起草诏令、讲书编书、备顾问之职)、国子监(最高学府的主管)、尚宝司(管皇帝印玺图章)和苑马寺(管各地军马养牧)。九大衙门的掌印者,习惯上称为大九卿。九小衙门的主管,俗称小九卿。这十八衙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央政府管理机构。所谓内阁首辅,自孝宗时代起,实际上就是代表皇上,通过这十八个衙门行使管理国家的权力。
——熊召政《张居正》
看穿世事,静养潜修,暑往寒来春复秋,百岁光阴不我留。寄身清流,泛一扁舟;安排卧榻,天地悠游。寻什么名山胜景,登什么舞榭歌楼;讲什么英雄豪杰功名富贵,读什么《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春来只需读李太白的《桃园序》,牛衣醉月、秉烛夜游。到夏来只需读王羲之的《兰亭序》,茂林修竹、玉带清流。到秋来只需读欧阳修的《秋声赋》,星月皎洁、银河横秋。到冬来只需读孟浩然的《兴雅志》,踏雪寻春、诗酒相酬。雪压山头,梅占魁首,梅雪争春,闲持酒一瓯。白雪诗、梅花酒与老头陀促膝谈心情意相投道什么闲愁万斛,琴棋书画消长昼;说什么封侯拜相,渔樵耕读过春秋。看江边无边落木萧萧下,学高人南窗倨坐傲王侯。
——熊召政《张居正》
皇上虽不能更改这种先祖创立的公文制度,但他可以撤换首辅。因此,大凡想要有所作为的首辅,首先要审时度势,摸清皇上的脾性,用自己的观点影响皇上。其次就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相关官员,让他们向皇上写折呈奏,自己再来行使拟票权批准这一建言。他虽然痛恨朋党,私下里又不得不承认,如此体制之下,没有朋党必然一事无成。
——熊召政《张居正》
想到如此大的一个难关,竟能凭借一个江湖艺人的油嘴度过,心里头不但不感到轻松,反而更增添了沉重的负疚感。
——熊召政《张居正》
“这是民谣!”张居正笑着纠正,“大凡国运盛衰,官场清浊,民心向背,都可以从老百姓口头相传的歌谣,也就是您所说的顺口溜中看得出来。赏其歌而知其民,颂其谣而知其俗。所以,周文王特别置了一个采诗官,让他采集民间的歌谣,从中分析老百姓的所思所想,为其治国纲领的制订提供依据,这实在是个好的传统啊!”
——熊召政《张居正》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张居正接下这个首辅可谓难上加难。国库空虚财源枯竭,大臣怙权吏治腐败。每日里往内阁值房里一坐,不管是看奏折邸报,还是与晋见的官员谈话,竟没有一件事顺心。但他还是雷厉风行,在短短时间内办成了两件大事:一是给陈皇后与李贵妃都上了皇太后的尊号;二是部院大臣不称职者都已尽数撤换。前者是为了稳定皇室,讨小皇上与生母李贵妃的欢心,而后者才是真正的大事。永乐皇帝定都北京后,钦定百官依职掌权力划分,共有九大衙门,九小衙门。。。。这十八衙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央政府管理机构。所谓内阁首辅,自孝宗时代起,实际上就是代表皇上,通过这十八个衙门行使管理国家的权力。任何首辅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治理整顿这十八个衙门,物色堂官人选,张居正也不例外。不过,他不同于其他首辅的是,他并不满足于把这些衙门的堂官尽数换成自己的亲信,而是希望这些衙门能真正做到各尽其责担负起管理国家的重任。因此上任之初,他就表明“不以己之好恶决定用人取舍,而是一句才能推荐部院人选”,尽管他这么表态,但却没有几个人相信他真的会如此去做。张居正久居内阁,对官场的种种龌龊心态早就了然于胸。多年来京城官场就流传着四句顺口溜:“大九卿有大九九,小九卿有小九九,十八衙门朝南开,堂官跟着首辅走。”短短二十八字可谓绝妙道出了官场痼疾。隆庆元年张居正入阁之初,就曾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如果天遂人愿登上首辅之位,就一定要根除这种积弊。所有大臣忠忱于皇上,听命于政府,本是臣道无可厚非。但不能容忍的是大臣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样势必会造成结党营私,怙权售利的混乱局面。长此下去,不仅皇上的威福只是一句空话,就是天下黎民百姓举头祈盼的国家昌隆的盛世也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熊召政《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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