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经典语录
▼
首页
搜索
经典语录
最新发布
今日热门
最受欢迎
午夜春寒,那条被抛弃的狗还在嗥叫,冷雨下了一天一夜,还是下着,好象永无尽头。傍晚,我见了那条黑色的杂种京吧狗,一个大号的深色拖把,在小区绿地的冰冷泥浆里移动,估计身上蓄满好几斤的雨水,它在大放哀声,讨好每个打伞经过的居民,但没人理它。此刻,我躲在温暖的被子里,希望它会有好运。但我知道,它这辈子基本算是完了,这里不是乡野,没有干草堆,也没有食物(那怕牛粪)。我退一万步祈祷,求哪位好心的宵小之徒,行行好,就现在,拿绳子套紧那狗脖子,往树上一吊一勒,结果了它吧,髁骨处深深拉上一刀,三分钟放净了血,烫了毛,镗个干净,卖给狗肉火锅店,也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我替这条丧门犬,生不如死的狗,深谢这位屠杀者。可惜它毛太厚,身条太小,杀不出几斤肉来。
——金宇澄《洗牌年代》
我只是记得在遥远的北方冬夜,在没有风的黑河原野,气温零下三十二度,我步入雪地去洗澡。读者一定疑虑,那是在室外?是附近一个发电厂的露天冷却池,水很干净,水温也合适,远看如一座在厚雪中冒气的温泉。我在池边脱衣下水,当时满天星斗,一切沉在暗蓝的天幕里。池壁是厚厚的桦木板做的,我的鼻子前面就是池沿,积了很厚的冰,它们并不融化。水很热,我泡了一会,可以把头枕在池沿的冰上,并不感到冷。头上是银河,在很暗的电厂的四周,只有天穹是那样醒目和深远,有牛在叫,一两声狗吠,真是静,还有就是暖和。好像就是,一个人可以逐渐远离孤独的人生,一种赤条条的解脱与满足,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宁静的感觉了,当时我想,如就这样昏沉睡去,即使我不再醒来,也是好的。
——金宇澄《洗牌年代》
还没来得及入画,沪西的苏州河,已经褪尽这副熟悉的老脸,以往风景都朝东边流过,流失,不能回头。过去模糊嘈杂,响亮的光,墨沉沉的暗,杂乱的倒影,原以为一直纠缠河岸的平凡和民生,无数大钟样的悬空抓斗,黑铁的指缝遗漏和挤压掉多少时间和年龄。船民给水点,锈蚀扶梯,垃圾码头,粪码头,中粮仓库,棉花码头,“三官堂”桥造纸厂的稻草堆栈,“盘湾里”沙石码头,船家,每夜的灯火,小雨中密盖的草民的船篷,船缆,行灶,炊烟,都将不再;这一段沪杭铁路也早已消亡,更难有人记得,当年它曾经的立体感,它凌乱嚣张和它的跋扈。
——金宇澄《洗牌年代》
我并不嫉妒他们,但愿他们能生活得好,我只要把我的个性保护得很好。如果我的武器是长矛的刺,那么刺呵,你就更尖锐和锋利些,如果我的个性是老姜,那么你更辣些,姜辣之至老弥烈。人就要如此,也需注意的就是刺得方向正,辣得味道不酸就是了。
——金宇澄《回望》
我们的学问、经济状况和办事能力是可怜的,但是我们的脑子和向往至少不能可怜。人性,人性,我是倔强到底的,虽然我自己压在生活的重轭下,受着鞭答和嘲弄,我也确如老牛一样忍受着,但是我的脑子和行为上,绝对没有变得失去弹性,或变为平平稳稳的生活愿望。实在讲,在这个天地中,你要平平稳稳做事情,你要舒舒服服把自己幻想的种子结成花朵是不可能的。 人比作是老姜,也要有辣味,人比作是酒,也要有酒性。否则,所谓老姜和酒又是什么东西了呢。
——金宇澄《回望》
我很激动,国家欣欣向荣,前景一片美好,与此相比,我个人这些痛苦又算得了什么?虽家庭遭遇不幸,生活水平降低,但不能由此影响对祖国的爱,否则我将变成什么样的人?要鼓励自己。在这欢腾的日子里,我的内心感慨而遗憾……
——金宇澄《回望》
我愤懑什么?这些情感作用也很难在简单的书信上表达,总之一句话就是,我看不惯各人抱着自己现在的环境而把一切看得美丽或是都看得丑恶。人类有一种擅长的本领,就是“擅忘”和“擅醉”,吃得饱一些的人,他们行为和思想都同饥饿的人有显明的差别,所以,在文学上,某一个时代,某一个阶层,一定有他们自己欣赏的范围和代表的作品,这些都是起变化的,假如他们从某一种人跳到另一等人的话,他们的行动和思想以至对艺术的看法,或生活的意义,立刻有了明显的差别。以写文章的人来说,则莫如沈从文之流变得下流而可怜,当他混在穷人堆里的时候,他的文章还有些火药气,可是后来他有了洋房,混在一群没有背脊骨的教授们中,他竟把描写女性来消遣笔信,甚至用了他的脑汁大肆描写女人的生殖器,细腻之至。从这件事上看沈从文依然姓沈,写文章依然写文章,似乎没有变,可是他的文章内容变了,人无耻了——为了什么,因为他发挥了人类的“擅忘”和“擅醉”的长处,压根儿忘记了他过去是一个什么人,是这一个缘故,他把自己醉在洋房和沙发中,似乎洋房和沙发命令他要沉醉一样,这是非常自然的。知识分子,只要稍有些聪明的人,立刻懂得这个,古人称之为及时行乐,今人称之为利用环境。如此而已,可是我觉得非常难受。十年来我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和性格,我的能力非常低,可是我的性格和骨头还是没有因为颠沛而丧尽,我对自己常常是不满意的,正如对人家也不怎么满意,这是老实话。我常想,难道我活下来就这么想求得一个安安稳稳荫蔽之地,找一个老婆弄个儿子,于是每天吃饭,到老叹出最后一口气、死掉·······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活么?老朋友,但愿我们有限的几个人都不要活得像这样可怜。我们的学问、经济状况和办事能力是可怜的,但是我们的脑子和向往至少不能可怜。人性,人性,我是倔强到底的,虽然我自己压在生活的重轭下,受着鞭笞和嘲弄,我也确如老牛一样忍受着,但是我的脑子和行为上,绝对没有变得失去弹性,或变...
——金宇澄《回望》
农村生活是艰苦的,过这一关要下极大的决心,这不像一般人想像的义务劳动那么短暂,下乡是长期的,坚毅地度过这一难关,才能茁壮成长,人最需要的是坚强的意志,充足的干劲,有了这些,世间无难事矣。………… 我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还没从苦闷里摆脱出来但仔细一想,如何能避免别人对你产生看法呢。不去计较那些心眼偏狭、心术不正的人吧,原谅他们的短处,拿出一点气概来,让自己的胸襟再宽阔些。
——金宇澄《回望》
[父亲致萧心正信]……近有人(在南市监狱时相识的)病死。我很可怜他,写快信通知他家里。昨天,此人母亲(素不相识)一见到我,拉着我拼命地哭。我安慰她,她哭了许久,忽然想起,拿出一袋豆说:“先生,给你的!”我窘极推辞。“先生,昨天车上挤煞了,这一点东西,特意从乡下带来,你一定要接受。”把豆往我口袋里倒。我感到这老人悲伤的心。我茫然。苍白的头发,一顶绒线帽,穿的棉披肩很臃肿,泪水像小溪一样在流淌。她哆嗦着把儿子一堆旧衣裳理好,请这里的人到儿子坟前焚烧,是要钱的。我为她出了60元。老人见后大哭了一阵:“我只有这么个儿子啊,我要靠他吃饭啊……”此事发生在43年12月31日上午。
——金宇澄《回望》
我爱的人和他爱的人在一起,觉得幸福、欣喜。
——金宇澄《回望》
一九四七年春假,我和维德一起去无锡,游惠山,玩了两天,照了不少相。我爱的人和他爱的人在一起,觉得幸福、欣喜。 天近黄昏,我们回到旅店,晚餐丰盛,房间是很小的顶楼,两张单人床,上有天窗。我们爬到窗外屋顶上,坐在瓦片上向四周跳望,灯光暗淡,空气清新,传来河上的橹声,别有一番风光。维德说吴江黎里镇河岸边,景色比此地更美,太浦河也宽大得多。而我在上海长大,觉得眼前夜景是第一次见到,应该是最美的。
——金宇澄《回望》
记忆与印象,普通或不普通的根须,那么鲜亮也那么含糊而羸弱,它们在静然生发的同时,迅速脱落与枯萎,随风消失,在这一点上说,如果我们回望,留取样本,是有意义的。
——金宇澄《回望》
人可以谦虚,但是不要自卑,人不可以狂妄,但不需畏缩,我就如此。所以,虽然我一无成就,我也不肯马上掉手。我不愿意在求得一个温饱的机会中丢掉我具有的活力,请你相信我,我们心胸中的愤懑和厌恶,正可以激起我们强硕的正义感。……年轻的,我们是年轻的,我们会幸福,会有一天驾驶着一条小白帆船在碧玉色的海中飞扬歌唱。
——金宇澄《回望》
金:让读者感受吧,作者不必解释。我们去服装店买衣服,如果总有个服务员紧跟在后,一个劲儿地介绍…顾客肯定讨厌。写作就是开店,作家爱导购,每样东西都议论介绍一遍,读者背定跑了,这也是当代人更接受自选超市的原因吧。不必那么聪明,作者不可能变成上帝,真以为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以为读者等于需要引导?应该是平等关系、朋友关系才对,世界等于是亚马孙热带雨林,一个作者只占据只熟悉邮票大小位置,雨林有多少猛兽和植被?这里的密码、相互的生态,如何深人叙事?单独的人,一辈子也了解不成的,唯有上帝明白。我把最熟悉的人事记录下来,就可以了。
——金宇澄《回望》
柏:我特别想知道,苏州对你和你父亲的影响究竟是怎样的。金:苏州和吴江黎里应该就是我的写作源泉。有一位《繁花》读者说,“老金,你的感情维系不在上海,在苏吴这一块,发现你只要一写苏州,一写黎里,文笔就放慢了”,我心里一动。我个人觉得没有标准意义的上海话,日常上海话都有口音,苏北腔、山东腔、宁波腔。苏州腔的上海话,开口雅致,有吴文化千年积淀,更“通文”,昆曲也用这个语言。《繁花》是非常挣扎的,等写了十万字,眼前出现了一个老先生,反复讲苏州口音的上海话,有了这个声音,我就定心了。这像是寻找母语的过程,从开初云里雾里,直到遇见最亲切的苏式沪语,脑海里这说书先生就是我父亲,90岁后已经不看书也不看报,只听评弹了。他笔记里写过这句话:书中没有真理。在他中年时,1967年某个早晨我问过他,为什么当年不做上海码头工人,假如那样的话,我家就是真正的工人阶级,不会多次被抄家了…他正准备出门赶去某校扫厕所,他说:“我读的书还是少,爸爸的局限性。”等到他90岁后却认为书里没有真理,是一种自我颠覆。每个礼拜六我都去看他,一般是上午十点,他都在看电视拳王争霸赛。一个男人深感无力,需要这样的寻找?或者叫返璞归真。
——金宇澄《回望》
记忆与印象,普通或不普通的根须,那么鲜亮那么含糊而羸弱,它们静然生发的同时,迅速脱落与枯萎,随风消失,在这一点上说,如果我们回望,留取样本,是有意义的。
——金宇澄《回望》
一些简单的词语,如频繁出现的“写交代”“写申诉”,会油然融入我少年时期的记忆碎片里,也重叠在杨德昌电影中的那位难忘的父亲身上,我一直记得在影片的“咝咝”声中,那个长期独坐不动的寂寞背影。
——金宇澄《回望》
李老师的热情让我想起2009年去故乡黎里匆匆记下的那些片段。以后的几个月,我走进了本以为清晰,其实相当陌生的地方,远看一个普通的青年人,如何应对他的时代,经历血与牺牲,接受错综复杂的境遇和历史宿命,面对选择,从青春直到晚年,旁逸斜出,草蛇灰线,实在也是复述的一种周折,我常常瞻前顾后,下笔踟蹰,习惯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和画面切断…
——金宇澄《回望》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图书与主人间的联系,早就被彻底割断了,每一个来着,此刻都念想着过去,眼前这座大库也确实盛满了过去,但只是一种复杂的堆叠,纠缠着深不见底的破碎记忆,每人要找的每一页字纸,已熬煮于目眩神乱的这个漩涡之中,必与主人无缘。
——金宇澄《回望》
在老境中,友人终将离去,各奔归途。他们密切交往的过程,会结束在双方无法走动、依赖信件或互通电话时期,然后是勉强的一次或几次探病,最终面临讣告,对方也就化为一则不再使用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死者的模样仍然是在的,在活者的脑中徘徊,却不再有新的话题,只无言注视前方,逐渐黯淡。这种化分之后的形象,终也有一天,连同保存印象的主人一起,忽然消失。人的全部印象,连带记取他的活者本身,全都消失以后,才是真正的死亡。人是在周而复始替换这些印象中,最后彻底死去的。
——金宇澄《回望》
……57年过去了,像擦了一根火柴似的转眼消逝,工作很不顺手,没什么 成绩可言,思想不稳定,每时每刻想到过去的那一切,苦痛万状。我不甘心沉沦,挣扎着不愿被巨浪吞没,求生必须划到彼岸,我没有学会在激流中游泳,觉得筋疲力尽,忽而沉下,忽而浮起,需要切实的援手,来拉我一把。
——金宇澄《回望》
我母亲说:你爸爸从不讲自己的痛苦,总是讲别人的事,说一切已经过去了,不能再讲了,很多人都死了…………我母亲说,只在某一封没写完的信里,“才见到你爸爸充满情感的回顾:‘天寒刮起西北风,让我想起满目萧条的,我的青春年月……’”
——金宇澄《回望》
近有人(在南京监狱时相识的)病死。我很可怜他,写快信通知他家里。昨天,此人母亲(素不相识)一见到我,拉着我的拼命地哭。我安慰她,她哭了很久,忽然想起,拿出一袋豆说:“先生,给你的!”我窘极推辞。“先生,昨天车上挤煞了,这一点东西,特意从乡下带来,你一定得接受。”把豆往我口袋里倒。我感到这老人悲伤的心。我茫然。苍白的头发,一顶绒线帽,穿得棉披肩很臃肿,泪水像小溪一样在流淌。她哆嗦着把儿子的一堆旧衣裳整理好,请这里的人到儿子坟前焚烧,是要钱的。我为她了出了60元。老人见后大哭了一阵:“我只有这么个儿子啊,我要靠他吃饭啊……”此事发生在43年12月31日上午。
——金宇澄《回望》
从一九六五年秋到一九七九年三月,维德在该校工作长达十四年之久,但真正的课堂时间,只短短两个学期。“文革”开始,情况大变,他再度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十四年中的十年,他是在清扫厕所和写“交代材料”中度过的,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长的一段经历。
——金宇澄《回望》
人类有一种檀长的本领,就是“擅忘”和“擅醉”,吃得饱一些的人,他们行为和思想都同饥饿的人有显明的差别,所以,在文学上,某一个时代,某一个阶层,一定有他们自己欣赏的范围和代表的作品,这些都是起变化的,假如他们从某一种人跳到另一等人的话,他们的行动和思想以至对艺术的看法,或生活的意义,立刻有了明显的差别。以写文章的人来说,则莫如沈从文之流变得下流而可怜,当他混在穷人堆里的时候,他的文章还有些火药气,可是后来他有了洋房,混在一群没有背脊骨的教授们中,他竟把描写女性来消遣笔信,甚至用了他的脑汁大肆描写女人的生殖器,细腻之至。从这件事上看沈从文依然姓沈,写文章依然写文章,似乎没有变,可是他的文章内容变了,人无耻了为了什么,因为他发挥了人类的“擅忘”和“擅醉”的长处,压根儿忘记了他过去是一个什么人,是这一个缘故,他把自己醉在洋房和沙发中,似乎洋房和沙发命令他要沉醉一样,这是非常自然的。知识分子,只要稍有些聪明的人,立刻懂得这个,古人称之为及时行乐,今人称之为利用环境。如此而已,可是我觉得非常难受。 十年来我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和性格,我的能力非常低,可是我的性格和骨头还是没有因为颠沛而丧尽,我对自己常常是不满意的,正如对人家也不怎么满意,这是老实话。我常想,难道我活下来就这么想求得一个安安稳稳荫蔽之地,找一个老婆弄个儿子,于是每天吃饭,到老叹出最后一口气、死掉…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活么?老朋友,但愿我们有限的几个人都不要活得像这样可怜。
——金宇澄《回望》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