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有个坏习惯，那便是时常感到内疚，而现在我的内心已恢复了安宁。过去连我吃得太少都使我感到痛苦，夜晚令我难以忍受，因为它用各种罪人的形象和诸如此类的东西使我思绪不安，烦躁不安。在我坐下来等死的时候，灵魂却请求我站起来，继续过那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好像还在等待着某种奇迹来洗刷我的罪过。我根本没这个打算。这里已无路可走了，”我对它说，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活下去了。”于是，我张开嘴，让灵魂出去，它就这样走了。当那将灵魂和我的心捆在一起的一缕鲜血掉到我手上时，我就感觉到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我们将会被埋葬很长的时间。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只有我明白，天堂离我们有多远，但我懂得怎么抄近路。问题就全在于死。一个人想什么时候死掉。就能什么时候死掉。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老年人的恋情感动不了任何人。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在那里你将找到我的故地，那是我过去喜爱的地方。在那里梦幻使我消瘦。我那耸立在平原上的故乡，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它像是扑满一样保存着我们的回忆。你将会感觉到那里每个人都想长生不死。那儿的黎明、早晨、中午和夜间都完全相同，只是风有所不同。那里的风改变着事物的色调；那里的生命好像低声细语，随风荡漾，生命本身就仿佛在低声细语……”“是的，多罗脱阿，是那些低声细语杀死了我，尽管我到事后才感到害怕。这种声音慢慢地聚集在一起，直到最后使我难以忍受。我遇到这些低声细语后，我的生命之弦就绷断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116 PEDRO PARAMO 这个世道啊，它从四面八方把你压得紧紧的，要把我们压成齑粉，将我们弄得粉身碎骨，仿佛要用我们的鲜血浇洒大地。我们干了些什么了？为什么我们的灵魂遭到腐蚀？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我回来了，我总是要回来的。大海浸湿了我的脚踝，后来退走了；大海还浸湿了我的双膝和大腿，以其柔软的手臂搂住我的腰，在我的胸部旋转；它还搂住了我的脖子，压住我的双肩。这样，我就全身沉溺在大海里。于是，在它的拍击下，我毫无保留地献身于它，被它轻柔地占有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你的灵魂呢，你认为它已经到什么地方去了？它一定和其他许许多多灵魂一样，在世界上飘零，寻求活人替它祈祷。它也许由于我待它不好而仇恨我，但这点我就不去操心了，过去我为此内疚过，目前已恢复了平静。过去连它吃得太少也使我感到痛苦，它常使我夜不成眠，还用各种罪人的形象和诸如此类的东西使得我思绪不安，躁不安。在我坐下来死去的时候，它却请求我站起来，继续过那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好像还在等待着某种奇迹来洗刷我的罪过。我根本没有试图这样做。‘这里已经没有路了，’我对它说，‘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活下去了。‘于是，我张开嘴，让灵魂出去，它就这样走了。在把灵魂拴在我的心上的那条血带掉到我的手上的那一会儿，我就感觉到这一点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然而，他没有理会这件事，因为他已习惯于每天见到身上的某一部分死去。他见到天堂在摇晃，掉下了许多叶片：“人人都选了同条路，大家都走了。”接着，他又回想起原来想的那个问题。 “苏萨娜，”他叫了一声，继而又闭上了眼睛，“我曾要求你回来… “…那时世间有个硕大的月亮。我看着你，看坏了眼睛。月光渗进你的险庞，我一直看着这张脸，百看不厌，这是你的脸。它很柔和，柔过月色；你的嘴唇宛如被褶饰装饰着，十分湿润，星光把它照得色彩斑斓；你的身躯在黑夜之水中透明得发光。苏萨娜呀，苏萨娜・圣胡安。” 他想举起手来，让形象更清楚些，可手像石制的一样搁在腿上，已难以动弹。他想举起另一只手，它也缓慢地垂落到一边，一直垂到地上，像一根拐杖一样支撑着他那已经没有骨骼的肩膀。 “这就是我的死。”他说。太阳将万物照得一片混沌，然后又使它们恢复了原状。已成废墟的大地空荡荡地展现在他面前。他浑身发热，双目几乎不能转动；往事一幕一幕地在他面前闪过，而现实却一片模糊。突然，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好像时间和生命之气也停滞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你在厕所里待这么长时间，在干什么，孩子？” “没有干什么，妈妈。” “你在里面再待下去，毒蛇就要出来咬你了。” “你说得对，妈妈。” 我是在想念你，苏萨娜，也想念那一座座绿色的山岭。在风的季节里，我俩总在一起放风筝。听到山下的村庄人声嘈杂，这当儿我们是在山上，在山岭上。此时风把风筝往前吹，麻绳都快脱手了。“帮我一下，苏萨娜。”于是她那两只柔软的手握住了我的双手。“把绳子再松一松。” 风引得我们发笑，我们双目对视。这时麻绳顺着大风从我们的手指间不断地往前延伸，最后，只听轻轻的咔嚓一声它便断了，好像是被某只鸟的翅膀碰断了似的。那只风筝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即那条麻绳，从空中落下，消失在翠绿的大地上。你的嘴唇十分湿润，好像被朝露亲吻过一般。 “我已跟你说过，快从厕所里出来，孩子。” “好的，妈妈，我这就出来。” 我老是想起你，想起你用那双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情景。他抬起头，看了看站立在门口的妈妈。“你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在厕所里干什么呢？” “我在思考。” “你不会换个地方思考吗？在厕所里待久了是有害的，孩子。再说，你也得干点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当他看见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来时，他发现所有的人均已离去，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像一段坚硬但内部已经碎裂的树干一样。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她说他咬着她的双脚，对她说，她的脚像是在炉子中烤得金黄的面包。她睡时蜷着身子，一次次进入他的体内。当她感到自己的肉体破裂时，她觉得自己消失在虚空中。她那肉体像地垄般被一枚钉子划开，这枚钉子先是炽热的，继而是温暖的，后来又是甜丝丝的。它重重地刺着她那柔软的肉体，越钉越深，越来越深，一直钉得她呻吟起来。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一到夜间，风就呻吟起来，呻吟好久好久，大块大块的乌云默默飘过去，好像在擦地前行。”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雷德里亚神父很多年后将会回忆起那个夜晚的情景。在那天夜里，硬邦邦的床使他难以入眠，迫使他走出家门。米盖尔·巴拉莫就是在那晚死去的。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这个村子到处都有回声，这种声音仿佛被封闭在墙洞里，或是被压在石块下。你一迈开步，就会觉得这种声音就跟在你脚后跟后面。你有时会听到咔擦咔擦的声音，有时会听到笑声。这是一些年代久远的笑声，好像已经听得腻烦了。还有一些声音因时间久了有些听不清了。这种种声音你都会听到。我想，总有一天这些声音会消失的。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行了，你已经死了，还是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的坟墓里吧，这买卖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此时仍你留在我的心间、我回忆起母亲对我说过的：“去了那里，我的话你将会听得更清楚，我将离你更近。如果死亡有时也会发出声音的话，那么，你将会发现，我的回忆发出的声音比我死亡发出的声音更为亲近。”我的母亲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她一贯助人为乐，常倾囊相助，甚至把自己的一个儿子给了大家。她把儿子领到众人面前，希望有人把他认作自己的儿子，但没有人愿意这样做。于是，她对众人说，既然没有人认他为子，那我也做他的爸爸吧，虽说出于某种偶然性，我成了他的妈妈。她平时殷勤好客，从不得罪人，也不招人厌，这些优良品性反被人们用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总会结束的吧，他等待着。万事都有个尽头。任何一种回忆，不管怎样强烈总有一天会消失。要是他至少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内心折磨她，使她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好象要撕裂她，使她成为无用之人，那该多好啊。他原来以为是了解她的。即使情况并非如此，她知道自己是他世界上最爱的女人，难道有这点还不够吗？此外，还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她可以带着能使其他的一切回忆都消失的想象离开人世，难道这还不够吗？但是，苏萨娜・圣胡安的内心世界究竟如何，这是佩德罗・巴拉莫永远也不知道的一件事。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那个人有多长啊！有多高啊！他的声音很硬，像最干燥的泥巴那样干巴。他的形象模糊不清，或者是后来变模糊的吗？好象在他与她之间隔着一层雨幕。“他刚才说了些什么？弗洛伦西奥？他说的是哪个弗洛伦西奥？是我的那个吗？哦，我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沉浸在泪海中，以洗刷内心的忧伤？上帝啊,你不存在了!我曾求你保佑他，替我照料他。我祈求过你的，可你除灵魂外，别的事情都不管，而我爱的是他的身躯，他那赤裸裸的情炽似火的身躯。欲火在燃烧他紧紧地搂着我颠抖的胸膛和双臂。我透明的身体悬挂在他的身体之上，我的轻盈的身躯被他有力地托起然后又放开。现在没有了他的嘴来亲吻，我的嘴唇又能干什么？我对我的痛苦的嘴唇又能做些什么？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她说她那时把双脚藏在他两腿中间。她的脚冷得像冷冰冰的石头，放在他的大腿里像搁在烤面包的炉子里一样暖和，她说他晈着她的双脚，对她说，她的脚像是在炉子中烤过的面包。她蜷曲着身体躺在床上，竭力往他身上挤。当她感到自己的肉体被弄破时，她觉得自己消失在虚无飘缈中。她那肉体像地垅一般被一枚钉子划开，这枚钉子先是炽热的，继而是温暖的，后来又是甜丝丝的。它重重地刺着她那柔软的肉体，越钉越深，越来越深，一直钉得她呻吟起来。不过,她又说他的死使她更为痛苦。她说的就是这些。”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我回来了，我总是要回来的。大海浸湿了我的脚踝，后来退走了，大海还浸湿了我的双膝和大腿，以其柔软的手臂搂住我的腰，在我的胸部旋转；它还搂住了我的脖子，压住我的双肩。这样,我就全身沉溺在大海里。于是，在它的拍击下，我毫无保留地献身于它，被它轻柔地占有了。“‘我喜欢在大海里洗澡。’我对他说。可是，他不懂这意思。“翌日我又在大海里沐浴净身，将我献给海浪。”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我等你回来已等了三十年了，苏萨娜。我希望得到所有的一切，而不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希望得到能取得的一切，这样，除了你的愿望之外，我们就没有别的愿望了。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谁也没有来看她，这样倒更好。人死并不像财物一样可以均分。谁也不会来这里自找悲伤。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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