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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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到了东方点心店门口。大破鞋关文梨正在炸油条,这女人长得奇美无比,水蛇腰,桃花眼,小葱一样的手指,用来炸油条真是倚天剑当苍 蝇拍使唤。附近的男人,好的赖的,都愿意到她跟前来排一排队,眼睛闪闪的,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岑老师离开后,顾大宏问屠户:“你来过几次?”屠户说这是第二次。顾大宏追问:“一个人来的?”屠户嗤之以鼻:“当然不是,我的女人等会儿就来了。” 顾大宏一时无语,倒想看看屠户能找到什么样的舞搭子。过了会儿,外面真的来了几个女的,其中一个胖嘟嘟的圆脸盘,一双杏核眼,年纪不过二十多。这回屠户没再介绍,他很快搂住这姑娘在屋子里跳起了贴面舞。顾大宏惊讶 地发现,老方的舞技有了长足的进步,尽管他身材矮胖,腿脚局促,但他的舞步中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像一块刚从猪猡身上割下来的新鲜的肉,温热,柔软,真实。从姑娘的表情来看,很享受,很快乐,那就意味着屠户靠他 自身的魅力终于把到了姑娘。我爸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头皮一凛,这姑娘和红霞小姨是同一种长相,在暗促促的灯光下她们甚至可以说非常相似。在风声鹤唳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一种马海毛的棒针衫悄悄流行起来,它宽大而艳丽,使女性的上半身陷于一片柔光,像海藻或是 蒲公英般漂浮着。在舞厅里,女人穿着这种衣服使禁令难以实施,因为它很大,又缺乏明显的边际线,跳舞时根本搞不清乳房和胸膛之间的实际距离。你说贴着了,里面的真材实料还差着一尺多远呢,你说没贴着,这衣服中间的 空隙只需稍稍一挺胸就能在暗中消弭。这种衣服其实很有外国鸡的风范,只是人们不知道,以为穿高开衩旗袍的才是鸡。后来时代变幻,人们玩起了国粹穿上了旗袍,又觉得穿马海毛的才是鸡。再后来,旗袍和马海毛都穿在了鸡 的身上。总之是他娘的一笔糊涂账。勉子嘟哝说考大学的有这么开口就骂戆卵的吗?他不知道,我姐姐对男人虽无任何经验,但天生具有一种怀疑 心理,看谁都觉得像戆卵,且找不到...
——路内《花街往事》
第二天中午,杨一走出旅馆。天气非常热,县城的景色让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戴城,如今的戴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城市,街上不再有流氓,河里也不再有游泳的少年。在酷烈的阳光下,他忽然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夏天,躲在家里和女孩儿亲昵的场景。那已经太遥远了,这中间隔着一个漫无边际的人世。那女孩儿说,在夏天我们度过了仅有的十年,她要去这人世面壁思索,她说亲爱的不要在北方定我的棺材。杨一站在县城荒凉的马路上,忽然回头张望,好像那女孩儿在遥远的过去呼喊他。是啊,她说过,十八岁的杨一只是她在那个年纪上爱过的人,可是她当时不知道:这样的决绝本身也是一种迷失,并不存在一个可以被抛弃的过去,并不存在孤立于生命中的十八岁。 这时他想,原来,这些年在人世无目的地游荡,推销农药,讨债,逃命,也可以视之为一种追寻。只是很可悲,最后追随到了一个大胸爆炸头红衬衫的妓女怀抱里,并且她还不承认自己就是往事。那就只能承认他自己是精神分裂了。 杨一回头的刹那,是那女孩儿在人世中想到了他,还是在人世以外保佑他呢?他不知道。他只看到四个赤膊的抢劫犯,手里拿着尖刀向他走来,呈扇形的,脸上都带着残忍的微笑。假如他没有回头,他将会被人捅死在县城的小街上,他追随她的旅程就此告终。他只能将这看作是一种天意。 他非常恐惧,恐惧得近乎迷惘,后来是那女孩儿在遥远之处扇了他一个大嘴巴,把他打醒了。杨一撒腿就跑。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这些我都没告诉残废,也没打算告诉于小齐,她会怎么想呢?我希望她忘记掉,彻底地,仿佛出生时那么干净的,不带一丝恩怨,没有纠缠的痛苦。去深圳吧,笨蛋。 我非常高兴,不,是癫狂。我没有同情心,哪怕过了一百年,你们说我没良知,说我不懂艺术的美,不懂人性的复苏,不懂装逼式的谅解。我和我的十六岁永远不会谅解。就让他死吧,我不需要通过忏悔走向天堂。 我在心中问道,小齐,噩梦结束了吗? 路小峰,有期徒刑五年。 黄莺,有期徒刑两年。 王宝,死刑。 听完这些,我跑到彩票市场,那天我又有点神经质,看着那些摩托车,闪闪的,非常动心。我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买了两大把彩票,一张张刮开。我希望自己能中一辆摩托车。我要去远方,我再也不想留在戴城了。杨一和残废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我刮到第五张彩票时,杨一说:“五等奖!奖品是马桶刷!”我说操他妈的,继续刮。 “又是五等奖!马桶刷!” “还是五等奖!马桶刷!”最后一张彩票刮开时,我中了三把马桶刷。太他妈的爽了,我身无分文,有三把马桶刷,我决定送给残废和杨一各一把,可惜他们都要去远方,他们不需要马桶刷。我拾起双手,将一把刮开的彩票抛向天空,杨一和残废也都抬起头,看着彩票飞起,落下,它们像节日的焰火一样,翻滚着,旋转着,带着已知的命运在空中呐喊。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