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路汽车上乘客稀落，更显得叮叮咣咣。她留意到自己的肩膀，随着车厢的震动而微微抖动，抖动的幅度似乎被意识加强了，在那之前一刻完全是真的。身体酸软松弛。“放任自流”，这个词滑过以后，像是新打开一个空间，几乎是清白的，伴随目光的巡视越来越广大，轻松而且完全干净，几乎要稳固下来。应该谴责自己么，她犹豫了。如果那松弛是身体“自发的”反应，如果生命内置了重启程序，我能说它是自欺么？想要忘记过去重新焕发，就是通常人们赞美的生命力么？我能说它是无耻的么？那白色空间渐渐散开银色的光亮，初春般的愉悦和生动几乎要贯彻在身体中ー一猝不及防，沮丧和羞耻感汹涌而来，胃里一阵抽搐。第一个意识是眼睛并没有酸一一没有哭的冲动，因此感到欣慰，似乎可以证明这不是表演、是真的一一意识之下的变形是另外一回事。监控不知不觉又中断了。汽车停下又启动，身体前倾、又向椅背砸去。她回过神来，试图追忆刚刚过去的茫茫一片，只觉得灰心疲惫。半天只有一个句子，像一根绳子从混沌中递出来一我到底是轻松还是沮丧，难道是一分为二？果然就看见一个房间隔开两半，半浑浊灰暗，半清新空白。她知道这是语言的创造，才能如此清晰一一有力？但是在几乎被语言抽干的空虚中，她觉得差不多可以认为那黑白分明就是真的。如果接受这种描述呢？就能变成真的么？什么算真的？还是我根本就在玩不可知论的游戏？她像是忽然想到，又隐隐明白自己在语言的河网中不止一次泛舟路过此地但是并未留意并未真的凝神去体会，她想到一一也许意识本身就是真实。意识不只是（对“真实”的）观察，语言也不只是描述，它们内在的格式，它们在长期的内外反馈中形成的价值偏好，也许都应该被接受为动力之源一一与本能相对应，比本能更容易把握？二分法是粗暴的，意识与本能应该是彼此联结、合作一一是不是在搅浑水？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高速的运转和近乎愉快的心情，几乎力不从心地继续想到：比如此刻，我可以选择接受鉴定结果，认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