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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讨好外人的人,不会讨好家里人;爱巴结别人的人,喜欢家里人巴结他;在外边收了欺负,就对家里的人很凶狠,用残暴维持自己的家长地位;他掌控不了这个世界,非要把世界变成他能掌握的样子;他掌控不了世界,就掌控自己的家。
——刘震云《咸的玩笑》
一次在床上,梦露说:“你别动。”“干吗?”梦露扳过杜太白的脸查看。原来杜太白脸上出了个疖子。梦露骑到杜太白身上,帮杜太白把脸上的疖子挤了出来。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身上身外,每一件东西,都有了故事。
——刘震云《咸的玩笑》
鲁迅说,孔乙己的腿被打断了;过去只知道他的腿被打断了,现在知道,腿断了,会牵涉到研究;腿被打断了,坐在地上用手挪着身子往前走,眼睛只能从人的裤裆看 时间;眼睛的角度变了,世界就变了。过去杜太白去南街大排档吃饭,不愿与人拼桌,现在也开始与人拼桌;渐渐喜欢与人拼桌,不光为接活计,热闹;如同地下的下水道,你觉得它脏,但人人离不了 ;多少人刷牙、洗脸、洗屁股、洗其他、大小便······各种废水,最终都汇到了一起;啥叫和而不同,这就叫和而不同;各个方面,从不适应到适应,不过是个过程。生活能收拾你,生活也能改变你;改变,一般从收拾开始。
——刘震云《咸的玩笑》
杜太白:“世上为什么需要书?生活中的人都会死,书里的人永远活着。”又说:“或者说,书不长皱纹。”又说:“世上为什么需要读书?世上找不到朋友,可以去书里找;如果嫌世上的朋友俗,可以去书里找有见识的人。”又说:“世上的朋友只能在身边找,书里找朋友,可以穿越古今,与古人居,与古人谋。”
——刘震云《咸的玩笑》
结婚堆伙,就是把两人的钱伙在一起,把两人的时间伙在一起;伙钱还好说,伙时间就成了捆绑,天天白天在一起,夜里也得在一起,永远在一个床上睡觉;情的长短,看今天,还是明天;同样一件事,放到今天对,放到明天不一定对;放到明天对,放到今天不一定对;还有,每件事情发展到今天都不是孤立的,都有来源,来源就是昨天;这个昨天,又夹杂和纠缠在今天和明天之间。把智商由高拉低相对容易,无非这人事事受委屈,为了平息争执口是心非;而把一个低智商,片刻之间拉高,那比搬梯子登天还难;天下苦智商也久矣。渐渐,两人说话,都是戗着。一件事情,本来没有矛盾,就是句平常话,但也是戗着说。
——刘震云《咸的玩笑》
讲理本是件好事,杜太白就爱讲一件事情背后的道理。但讲理也分事情的大小,大事讲理是为了不走错路,小事也讲理只能引来麻烦;大事清楚,小事糊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何俊英大事讲理,小事也讲理,事事讲理,就成了好斗;大到家里买房,小到炝锅买一根葱,非要争出个对错,争出个是非,争出个高低。这时,杜太白发现,世上最怕不讲理,也最怕讲理;世上最怕没有是非,也最怕只有是非;世上最怕没有一二,也最怕只有一二;世上最怕不认真,也最怕认真。又明白,世上对和错的争论原来是很少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对和对的争论,无非是大对,还是小对;是目前对,还是长远对;是和非之间,一和二之间,对和错之间,原来还有一大片灰色地带,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争对错就会出现对错;或者,争本身就是错的。
——刘震云《咸的玩笑》
第二十九章杜太白现在体会出一个词的含义,心神不定;心不定,神就不定。心空让人心神不定,杜太白如今身上不是空的,背着像山一样重的负担;或者,像山一样重的负担,压在心上;同时又感到身子是轻的,像棉花一样轻;什么丢了?魂。如此看来,灵魂还是有重量的;轻重之外,又感到身上特别脏,像被一只癞蛤蟆,吞进去,又吐了出来。吞吐他的人,都是弱小的人;弱小的人群,更加狠毒。
——刘震云《咸的玩笑》
第四章事情急不得,只能放一放;矛盾热处理不得,只能冷处理;在历史转折关头,纠正一个错误,需要转弯子,需要耐心,需要慢慢来。也怪田锦绣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杜太白回答得过快,过急;过急就是过激;与人谈话,接话太早,搭话太早,答应太早,都是肤浅的表现,都是没有城府的表现,都是嘴跑到脑子前边的表现,都是小人物,难成大器;蛇钻到了竹筒里,想掉头就难喽。
——刘震云《咸的玩笑》
夜静思,杜太白也有些伤心,延津最有文化的人,为了生计,竟不顾体面和头脸,成了红白喜事的主持人,成了脱下长衫的孔乙己,这是贵人贱用,斯文扫地呀;事物的性质是,玉碎了,只能找瓦;或者,玉碎了,终于找着瓦了;又叹息,非我也,时也;时不我待,奈何?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我不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人,问题是,也没谁呼唤过我;或者,他感叹,自己变流气了,成了一个混子;问题是,混子还混得挺好;为何混得挺好?因为他变成了一个混子:对,我是一混子,杜太白对自己说。
——刘震云《咸的玩笑》
“智明,为何用功?”智明:“不为用功,打坐,能见到走了的父亲,父亲当年编筐编篓,也是一坐一天。”又说,“读经,能从经里,见到我没见过的人。”“什么人?”“身边见不到的人,有见识的人。”老和尚点点头,又说:“话是这么说,人生苦短,佛法无边,不知你是棵谷子,还是棵稗子呀。”但智明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这天漫天大雪,老和尚又来到柴房,智明仍在读经,老和尚看着门外的大雪说:“久久为功,像个得道之人。”又叹气:“但得多少道,就得经多少磨难呀。”
——刘震云《咸的玩笑》
大家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信仰不同;但渴了喝水,一天吃三顿饭,结婚,生孩子,大家还是相同的;撇开这些相同,生出许多不同,相互产生许多纷争和战争,长年累月,经久不息;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伤痕;大家都辛苦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此時此刻,有的是晚上,有的是白天,大家膚色不同,語言不通,宗教不同;但渴了喝水,一天吃三頓飯,結婚,生孩子,大家還是相同的;撇開這些相同,勝出許多不同,相互產生許多紛爭和戰爭,長年纍月,經久不息;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街上走着的麽個人,内心都有傷痕;大家都辛苦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杜太白终于长大了。十七岁那年,他考上大学。杜太白在高中的外号叫“牛顿”。他本来能考上北京或上海的大学,但考试那两天发烧了;高考不等人;杜太白发着烧,进了考场。不发烧,他能考上北京或上海的大学;发烧了,眼前的黑板、课桌、窗户和教室里的人都是晃的,他高考的分数,仅够上当地的师范学院;杜太白可以复读,明年再考、一是他愿意早点离开家,离开家就是离开了杜天威;二是师范生不用交学费;不用交学费,他就不用向家里要钱;不向家里要钱就是不向杜天威要钱;于是杜太白上了这家师范学院。如果当时不发烧,他就不是现在的他,他现在不会在延津;他是“牛顿”,通过上学他可以到北京或上海,接着考博士到海外,去了巴黎、纽约或伦敦也许,如今在剑桥、牛津或普林斯顿大学当博士生导师呢。后来他给儿子、女儿、侄子起名字,当时觉得是看到了电视里的风光片,见景生情起的巴黎,接着有了纽约和伦敦;后来想,无意识中有意识,也是杜太白去不了纽约、巴黎和伦敦,便让巴黎、纽约和伦敦来到了他的面前。
——刘震云《咸的玩笑》
从此,杜太白放学之后,愿意在别人家待着。他对家里感到陌生, 比别人家还陌生。杜太白后来想,他小的时候,不如他的儿子巴黎,巴黎和柳小凤谈恋爱,在延津无法待,抽身走了,从此不见踪影;他当时的走,只是走到了别人家,走得还不够远;当然,当时他还小,不像巴黎已长大成人;如今想走得让杜天威看不见,杜天威已经死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儿子巴黎走了,世界给他留下的,就是寂寞和遗憾。唉! 金乌坠玉兔升黄昏时候 盼娇儿不由人珠泪双流 七郎儿回雁门搬兵求救 为什么此一去不见回头 …… 杜太白又想唱京戏。
——刘震云《咸的玩笑》
有杜天威在,家里时常有哭声。哭声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皎洁的月光下,也许是一个妇女在哭,也许是一个小男孩在哭,也许是一个小女孩在哭。哭声渐渐微弱,夜深了。一个无人在乎的家庭,别人家里发生的事,你都清楚;你家里发生的事,无人关心;现在经过哭声,大家终于知道你的存在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爱讨好外人的人,不会讨好家里人;爱巴结别人的人, 喜欢家里人巴结他;在外边受了欺负,就对家里的人很凶狠,用残暴维持自己的家长地位;他掌控不了这个世界,非要把世界变成他能掌控的样子;他掌控不了世界,就掌控自己的家。从杜太白他妈,到杜太白,到杜太白的妹妹,都经常挨杜天威的打。就像西街的裁缝老殷学徒时挨师傅老雷的打一样,打分两种,一种是你做了错事,他打;还有一种,你没做错事,他做事不如意,为了发泄和迁怒,也打;或者,他在外边受了欺负,回家为了发泄,也打;打来打去,打的人习惯了,被打的人也习惯了,就成了自然。因为,他打的人,级别比他又低。他打人的前提,有抓住你眼前的过失,也会利用你在历史上犯过的错误;这回打你没理由,马上拉回历史上;从杜太白到杜太白他妈,再到杜太白的妹妹,谁在历史上没犯过错误呢?谁屁股上没有过屎呢?他便利用这屎,来统治这个家庭;问题是,还利用成了,家里人人都怕他。杜太白由此明白,古代的皇帝,为什么一个人能肆虐一个民族?因为他手里有鞭子,你屁股上有屎;他对付你的时候,不是对付整个民族,而是一对一;庞大的国家机器成了整体,你是一个个体。这也是个体和整体的转化。
——刘震云《咸的玩笑》
杜太白见过, 在村头的水塘前,不知因为什么事,杜天威被村里几个男人戏耍,把杜天威的头按到水塘里,让他喝脏水;但第二天,杜太白看到, 杜天威和这几个人,又在一起谈笑风生,称兄道弟。杜太白在大学学中文,读鲁迅的《阿Q正传》时,觉得阿Q就是杜天威。但阿Q还有些可爱,杜天威连可爱都谈不上。村里都是底层人,在底层,人和人的级差,不超过五厘米;正因为级差小,他们更需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虚假的级差,大过了杜天威的想象,也大过杜天威想超越级差的能力。杜太白曾跟梦露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是他爸。本来不是人物,又想成为一个人物,他就爱 131 讨好别人;杜太白读弗洛伊德的书时才知道,这是杜天威的童年阴影 造成的,小时候老受欺负,长大,便爱讨好别人,或者叫讨好型人格: 这种人讨好的别人,主要是级别比他高的人;讨好这些人,这些人并 不在乎他:一个爱讨好别人的人,级别比他高的人怎么能在乎呢?杜 太白还亲眼见到,村里几个人在街上说笑话,本来跟杜天威没关系 他凑上去插嘴,给人凑趣,不知哪句话没插对,一人回手扇了杜天威 一耳光: X,这里有你什么事?”
——刘震云《咸的玩笑》
杜太白他爸叫杜天威,生前在村里是个人物。说他是个人物并不是他在村子里德高望重,而是他活出了另外一种状态,不是人物,自认为是个人物;为了是个人物,一辈子努力不懈;干事情可以努力,能不能成为人物,不是单靠努力所能达到的。杜太白见过,在村头的水塘前,不知因为什么事,
——刘震云《咸的玩笑》
竖起拇指: “老殷, 你不是裁缝。” 这回轮到老殷不明白了:“那我是啥?” “你是个哲学家,你想颠倒历史。” 老殷:“啥意思?” “你师傅生前亏你, 他死了你不想亏他;他活着你怕他,现在终于不怕了;你这不是念旧,是忘旧。”老殷愣在那里想了想:“老杜,你嘴会说,一套一套的。”又说,“也许,我是这么做的,但没这么想过。”
——刘震云《咸的玩笑》
附录 给六只小猫起名,杜太白只好按田锦绣指出的“胡扯”的方针。“胡批”也分两种,一种是纯粹“胡扯”,一种是借“胡扯”,说出了正经说不出来的话;这时候,“胡扯”就不是胡扯;或者说,是胡扯又不是胡扯。世上都说胡扯容易,真到说起一件事,还是正经容易;正经有个标准,有个标准化的正经,大家都按这个标准来;胡扯,特别是要扯到天边,把八不连的事情胡扯到一起,缝补在一起,还是需要智商的,还是需要创造性的;正经是众人的思维,胡扯只能靠你一个人了;真到胡扯,有时候你也含糊。给六只小猫起名之前,杜太白又给田锦绣打了个电话,这回没开视频: “跟你再确定一件事。” “啥事?” “给小猫起名,真要胡扯,对吧? “话说三遍,淡似凉水。不是说过了吗,你咋这么喝嗦呢?” “我是说,胡扯之中,也有分别,你要哪一种?” “啥意思?”“你是想要雅扯,还是想要俗扯? “啥叫雅扯,啥叫俗扯?” “雅扯就是扯得有文化一些,俗扯就是接地气一些。” 129
——刘震云《咸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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