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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行动至少部分地驱除了不可预见性,具有双重性质:不可预见性一方面在于“人心灵的黑暗”,即人基本上是不可靠的,谁也无法保证今天的人明天会怎样;同时另一方面在于,在一个由平等者组成的、每个人有同等行动能力的共同体内,不可能预见一个行动的后果。人既不能依靠自己也不能完全信赖自己(这是一回事),这就是他要为自由付出的代价;而不可能始终完全掌控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预见结果和依靠未来,则是人们为复数性和真实性(每个人的真实性是由所有他人的存在保证了的)所付出的代价,为和他人一起生活在世界上的欢乐所付出的代价。承诺力量的功能就在于控制人类事务的这一双重黑暗,这样它给出了从统治自我发展出的统治他人的控制权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也是唯一的一种选择;它恰好对应着在非自主情形下给定的自由。与那些建立在统治和主权概念上的政治体不同,所有以契约和协定为基础的政治体,内在的危险和优点就在于,它们以契约和协定为中介,在茫茫大海上抛下了一些可预见的岛屿,建立起一些可靠的路标,但同时仍然把人类事务的不可预见性和人的不可靠性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承诺一旦失去了它在不确定的海洋上作为确定性孤岛的性质,也就是说,当这种能力被误用来覆盖未来的整个空间,被用来描绘所有方向上的道路时,它就丧失了它的约束性力量,它的整个事业也就自我断送了。我们前面提到过当人们聚集在一起和“协同行动”(act in concert)时就产生,一旦人们分散就消失的权力。这种使他们保持在一起的力量,是相互承诺或相互定约的力量,既有别于他们聚集在内的显现空间,也有别于使公共空间得以存在的权力。如果一个孤立的单个实体——不管是单个的个人实体还是单个的民族集体——宣称拥有主权,这个主权就是虚假的,而在许多人通过契约联合起来的情况下,主权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有限的实在。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未来的不可计算性,而它的有限性则是制定和遵守承诺的能力本...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犯罪和有意作恶是罕见的,甚至比善行更罕见;根据耶稣的说法,它们将在末日审判时由上帝来处理,末日审判在尘世生活中不起什么作用,而且末日审判也不是以宽恕为特征而是以报应(apodounai)为特征 [791但是过失是常见的行为,是行动在一个关系网内不断建立新关系的本性使然因此它需要被宽恕、被放下以便人们可以从他们在无知状况下所做的一切中解脱出来,使生活得以继续下去。 [80]人们只有通过不断的相互宽宥,才能从他们的所作所为中解脱出来,保持自由行动者的身份;人们只有经常愿意回心转意和重新开始,他们才可以被信任地支付如此伟大的权力,以便开始新的事物。 在此方面,宽恕恰恰是报复的对立面 一一报复是以反作用的方式对最初过失所施的行动,由此人们不但没有结束第一次错误行为的后果,反而被这个过程所缚,使得包含在每个行动中的反作用链一环接环地无休止进行下去。报复是对他人冒犯的自然、自动反应,由于行动过程的不可逆转,报复也是料想得到,甚至可以预期的。与报复相反,宽恕行动从来无法预料,它是唯一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行动的反动(reaction),因此虽然是一种反作用,却仍然保有行动的原发特征。换言之,宽恕行为是唯一这样的反动:它不仅是对行动作出的反应,而且是重新开始的、出乎意料的行动,根本不受引起它的行动的限制从而让宽恕者和被宽恕者都从行动的后果中解脱出来。包含在耶稣的宽恕教导中的自由是摆脱报复的自由,它接纳了行动者和遭受者,否则他们就会陷入行动无情的自动过程中这个过程凭自身永远不会终结 代替宽恕的是惩罚(但决非其反面),两者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试图结束一些没有干预,就会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的事情。因而惩罚也是人类事务领域中的一个重要构成因素,人们不能宽恕他们无法惩罚的行为,也无法惩罚那些业已证明是不可宽恕的行为。这就是自康德以来我们称为极端恶”(radical ...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