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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她以前总想着,人生完成了一个阶段,下一个阶段就好了。 养孩子的时候想着把孩子养大就好了。孩子养大想着把孩子供出大学就好了。孩子上了大学想着孩子有份好工作就好了。然而事实上,母亲没有停止“工作”的时候。尤其是她的儿子还没结婚,女儿还没生小孩,“活儿不做有活儿在,有了娃娃有世界”, 她对圆满生活的期待还远未实现。这种越来越难按“算计”进展,“八字没一撒、九字没一勾”,悬浮在生活中的恐惧,让她无法放松。地很难让自已闲下来。她跟我抱怨:“别人间我你有儿个孙子,儿个外孙?我都没法答复”地总是主动或被动地将自已置于水无止境的莎动中,地追切落觉到时间在身后穷追不舍。她仿佛心里怀者刀子:在努力抓住六十岁之前还能打工的时光,以免将来无法自食其力。 令她难过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儿女们在读了不少书,获得了所谓的好工作之后,也不过是工作的奴役,并没有所谓的“岸”可上,随时可能会被抛至主流生活之外。她在我对职场萌生退意时,坚决阻止我:“只有工作,你才能想买什么买什么,你走了,就再也找不到像现在这么好的工作。”母亲的恐惧是德国社会学家罗萨《加速》一书中“滑溜溜的斜坡”现象的现实印证:似乎在生活的所有领域里,都有一种站在“滑动的斜坡”上或“向下运行的自动扶梯”上的感觉。行为者在永远充满着多维度的变化的条件下进行活动,而通过“不采取行动”或“不做决定”而实现的静止状态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一直不能重新适应持续变化的行为条件,他就会失去连接未来的条件和选择。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
除清晨的一次大清洁,从早上8点至深夜11点,卫生间要每小时保洁一次,老董连轴转。他的工作很繁琐,但他做得很认真,从不敷衍。老董是超级商场唯一一个从来没有被投诉过的保洁员。经理开会的时候当着其他保洁员的面表扬老董:“你们都向老董学习,老董做的都不用我管。”但除了口头表扬,老董从未得到过物质奖励。留每客意菌微爆舞最路馆排有的生赠保洁员是商场的隐形人,站在边缘处。商场对干净近乎失控的追求是通过保洁员的个人时间被严重剥夺而实现的。老董的时间被压榨到极致。“商场不让坐,一直于。”老董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一天要走三万多步,他的脚后跟很痛,起了水泡,走起路一瘸一瘸的。他每天6点钟起床,凌晨才回到位于城中村的宿舍,还要煮第二天的饭菜、洗衣服,一天只能睡5个小时。2020年初,老董和弟弟及一位同姓叔伯一起来商场做保洁,保洁员们把他们三个称为老董、小董和董师傅。他们三人都上连班,互相关照,替对方热饭、带饭。有时,餐馆打烊前剩下的饭菜,好心的店员会送给老董,这样他深夜回家就不用再做饭了。 算上加班,老董一个月可以挣6000块,这些钱大部分都拿来补贴大儿子。老董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做上门女婿,不用怎么操心。令他操心的是患有糖尿病的大儿子,没法打工赚钱,要靠胰岛素和降血糖的药维持基本健康。儿媳妇在老家带孩子。“我没有办法。”老董说。在老董瘸着腿,一遍遍上楼下楼,往返于两个卫生间,洗洗刷刷的同时,商场播放的背景音乐是《天鹅》。这首优雅又温柔的大提琴纯音乐在干净的空间里流淌,让人感到舒缓。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