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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就像狭小的金鱼缸,不论去哪里,你都无法摆脱这种室息感。所以,你向往东京。杂志和电视上的东京街头攫住了你的目光。正如飞虫的复眼无法抵抗捕蛾灯的诱惑,你一心只想飞去那耀眼的地方。
——叶真中显《绝叫》
一旁传来鬼魂的声音。停下脚华:艺木展示区有一幅金鱼剪纸艺术画,只见鱼群中混了一只桶红色金鱼。没错,我还有一个方法能让我脱离现在的生活。鬼魂在你耳边(或说脑中)喃喃细语。起初你觉得太荒谬了,自己根本做不出那种可怕的事。可是鬼魂反复告诉你:“你办得到。”“姐姐,你还在犹豫吗?你讨厌这种生活吧?每天拼命卖身,还得忍受那家伙对你拳打脚踢。” “我办不到。”你对着飘在空中的橘红色鱼影说,“太不正常了。”“什幺叫正常?姐姐,现在的你正常吗?难道一边想着‘为何我要从事这种工作’,一边卖身,是正常的行为吗?说到底,这个世界正常吗?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如何思考,如何生存,没有一件事能由我们自己做主,全都是自然现象,毫无道理可言。在这个受命运摆布、痛苦煎熬的世界中,哪有什幺正不正常之分?” 人类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鬼魂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而你也认为他说得没错。
——叶真中显《绝叫》
两个在阴暗无光的夜之底层仅仅交错过一刹那的弃民,其人生跟历史,都将改写。你变成我。我变成你。你一不,我用力拉紧绳索。动手的人是我,被杀的人是你。死在这间“Will Palace国分寺”505号房的人是铃木阳子,是你。这条脐带跟祈福词都是你的。要改写了。铃木阳子是你,而不是我。橘董是我,而不是你。我们要将这个抛弃我们的世界骗得团团转
——叶真中显《绝叫》
神代嘴上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其实他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自己身边疼爱。里。受他豢养的人,恐怕不只怜司。然而…无论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大家应该都很清楚,神代就是这种人。一旦神代决心杀人,神仙出马也救不了。
——叶真中显《绝叫》
一切即将改写。 你与我。 两个在阴暗无光的夜之底层仅仅交错过一刹那的弃民,其人生跟历史,都将改写。 你变成我。 我变成你。 你———不,我用力拉紧绳索。 动手的人是我,被杀的人是你。 死在这间“Will Palace国分寺”505号房的人是铃木阳子,是你。 这条脐带跟祈福词都是你的。 要改写了。 铃木阳子是你,而不是我。 橘堇是我,而不是你。 我们要将这个抛弃我们的世界骗得团团转———
——叶真中显《绝叫》
“世界万物一切的自然现象究竟何时发生?我不知道。说不定某天突然发生像今天这种大地震,然后我就死了。人也可以圈脸跟翻书一样快。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背叛别人,我也随时有可能青叛自己。今天的好事,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坏事。我不了解世界,也不了解自己。” “是啊。” “面对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我们既无能又无知,因此,没有一件事情是有意义的。何谓美丑,何谓是非,都是人类擅自解读的,没有正确答案。” 如果世界上有神,假如他从天上看人间,大概是一条单行道吧。世界是自然现象的集合体,星球的运转轨迹早已注定,万事万物的结局也早已定案。没有分歧,没有选择,只是一条单行道,而人类就是在单行道上滚动的石头。 这就是神眼中的世界,但人类不是神,无法预知万事万物的结局。换个角度想,就是任何事都未成定局。 身为无知的人类,反而能逆转早已注定的命运。 既然无法做主,无法预知任何结局,那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无知又无能为力,不就代表选哪个选项都没差别,因此选择范围无限大? “就是自由。”
——叶真中显《绝叫》
我向前奔驰。 奔向何方? 奔向我的避风港。 如果没有,打造一个就行了。 对了,新人生新气象,来打造避风港吧。 打造一个容得下我跟其他人的避风港。 打造一个无忧无虑的舒适港湾。 每个人都能在这里稍事歇息,找到自己的归属。 我的资金多得是。 我奔驰,奔驰,卖力奔驰。黎明时分,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远方仍高挂着明月,朝阳将天空染成“堇”这个字所代表的紫罗兰色。好美的自然现象。那就是我全新的天空。甩开一切,朝着目的地前进吧!
——叶真中显《绝叫》
“阳子,阳子,阳子。”她的声音——她的生命,狂乱而凄厉地发出呐喊,响彻云霄。我一边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回想。你活在世上的这四十年,铃木阳子这个女人从生到死的经历,一幕幕闪现在我脑海中。我听见了。我听见有人在呼唤你。——阳子。
——叶真中显《绝叫》
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曾几何时,这个念头占据了你的脑海。你在家里拥有自己的房间,这个家却不是你的避风港。父亲鲜少回家,一个月你说不定还与他说不上一句话;母亲眼中只有早已不在人世的儿子。你觉得自己仿佛寄人篱下,住在家里只感到室息。 学校教室里有你的座位,但也不是你的避风港。班上几个很有人气的小混混喜欢瞎起哄,你却不知道哪里有趣。而且,你也懒得参加社团,没有特别热衷的活动,放学后总是和几个跟你一样朴素、不起眼的女生组成小团体,聚在教室角落喝着铝箔包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着“好累啊”“真累”“好想交男朋友”“我也是”“昨天的广播节目啊。”边吃饭,嗅不到丝毫青春热血的气息,那个环境同样令你感到室息。你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圈子。 当时录像带出租店和快时尚服饰店尚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占据镇上的主要街道。你居住的小镇三美市车站前只有小型商圈、农田和民房,在女高中生的眼里,等于什幺都没有。自行车是你唯一的交通工具,家乡就像狭小的金鱼缸,不论去哪里,你都无法摆脱这种室息感。 所以,你向往东京。 杂志和电视上的东京街头攫住了你的目光。正如飞虫的复眼无法抵抗捕蛾灯的诱惑,你一心只想飞去那耀眼的地方。
——叶真中显《绝叫》
“小纯,我问你,你为什幺死掉?” 你询问鬼魂。 我不是写在纸条上了吗?因为我想死,所以就死了。每个自杀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你为什幺想死?” “因为我不想活啊。” 你为什幺不想活?” “因为我想死啊。”鬼魂将同样的意思换了句话说。 “不要闹了。” 谁在闹你啊。人的思绪与行为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言其实,人在想什幺,该做什幺,连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懂。姐姐,你仔细想想看吧。”
——叶真中显《绝叫》
人与金钱的关系并非一滩死水,而是奔流的活水。花钱所选择的生活和经验,会逐渐改变用钱的自己。钱是塑造自我的工具。只要有钱,即使无法改变出身,还是能挺身与命运抗衡,让自己变得更符合理想。
——叶真中显《绝叫》
那时,你深深明白了两件事。 首先,要进行两人赤裸交缠的行为,很需要有爱情作为基础。 被不喜欢的男人触摸,舔舐,相当令人作呕。这幺理所当然的事,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然而,想象中的恶心 和实际上的恶心,程度还是差很多。 从十指交扣到插入、射精,每个步骤都令你作呕,但最令你受不了的并不是插入,而是接吻。 一旦接吻,你总觉得身体会从嘴巴开始烂掉。因此,尽管你的下半身接纳了他,但从不主动伸舌接吻。你办不到。另外,虽然他和芳贺都是已婚男性,但因为缺少了爱,你的心深受罪恶感所折磨。“我竟然和别人的老公上床了…” 完事后,你哭着说道。有一半是真心话。 “呃,我会帮你做业绩的。”丝瓜男一看见你哭就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做保证,隔天随即投保。 你还深刻体会到一件事:跟没感情的人做爱固然恶心,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时间久了就无关痛痒了。 或许也可以说你食髓知味。
——叶真中显《绝叫》
自己明知道应该好好爱女儿,但是,当她不听话时,绫乃就会产生一肚子火。对孩子的责任感越强,反而越容易动怒。回想起来,她几乎从早到晚都在生气。比起面对凶恶的罪犯,她对孩子的怒骂更凶狠,有时还会忍不住动手,甚至打得孩子身上出现瘀青。回想起来,那不是训诫,也不是教育,只是纯粹在发泄怒气而已。生活的不如意让她积了一肚子火,只好将怒气发泄在远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你没资格当母亲! ”若有人如此指责绫乃,她恐怕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她也想给孩子满满的爱,只是抓不到诀窍。贴心的丈夫没有因此责备她。“你太勉强自己了。我也会帮忙的,放轻松点。”
——叶真中显《绝叫》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阵子,小纯往生七七四十九天后,你母亲突然挨家挨户地拜访小纯的同学与师长,问他们小纯生前的为人。 你母亲并非因为接受了小纯自杀的事实才开始想调查真相,她只是纯粹想缅怀小纯而已。 每个接受她拜访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安慰和鼓励她。 “请节哀,我们校方也很惊讶啊。小纯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下课时间也跟同学们…相处融洽,真是痛失英才啊。”“铃木太太,有劳您远道而来。我们家的孩子自从小纯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呢。”“铃木同学常常教我写功课,我真的很感谢他。”“班上少了铃木同学,总觉得令人难过。啊,对不起,伯母您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这些话语让你母亲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老师他们也认为小纯将来不可限量。”“小纯的人缘真好啊。”“今天我去拜访一位女同学,她说着说着还哭出来了呢,是不是暗恋小纯呀?”“大家都说永远不会忘记小纯呢。” 你的母亲、小纯的师长与同学,简直就是在共同创作一幅《小纯理想死亡图》。 尽管小纯的成绩很好,却是个口无遮拦的讨厌鬼,不仅被霸凌,最后还赌气自杀一一不,这不是他,他是聪明、前途一片光明的杰出人才,人缘极好,某日却出了车祸,英年早逝。不仅如此,他们后来甚至绘声绘色地说,小纯冲到马路上是为了拯救迷途的小猫咪。… … 她的眼中永远没有你,只会看着已不在人世的小纯,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小纯,是她自己任意捏造出来的理想小纯。
——叶真中显《绝叫》
无论如何审视自己,你内心还是无法冷静地将一切视为自然现象;无论再怎幺努力保持达观,你心中还是会燃起热情,产生渴望。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每个人都想寻根,想知道自己降生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这副躯体,究竟有什幺意义。
——叶真中显《绝叫》
酒过三巡,怜司越来越滔滔不绝,主题也越来越天马行空。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日本人很明显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民族,日本也是最伟大的国家。每个日本人都应该对此引以为傲才对啊!” 怜司开始大谈日本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 ”跟中国比起来”“跟韩国比起来”“跟美国比起来”“跟欧洲比起来,他随便地将地球切割成几个区域,明明没在当地住过,却夸夸其谈,想来只是拿网络上的信息现学现卖,借此贬低他国,吹捧自己的国家。 神代装出一副听得心悦诚服的样子,一旁的你则越听越心寒。 因为一切都是自然现象。 连你都知道,地球上所有人的基因都大同小异,人类只是随机诞生的动物罢了。每个国家的每个民族都各有优缺点,也都会犯错;纵使日本真的有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也只是自然演变而来的,对此引以为傲的日本人,也只是碰巧生为日本人一换言之就是走了狗屎运。他竟然为此沾沾自喜,未免也太好笑了吧。不,说到底,既然一切都是自然现象,何来优劣?民族与历史都是自然形成的,对这两者擅自解读的人类,也是自然现象的一部分。 不过,事情没那幺简单。 无论如何审视自己,你内心还是无法冷静地将一切视为自然现象;无论再怎幺努力保持达观,你心中还是会燃起热情,产生渴望。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每个人都想寻根,想知道自己降生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这副躯体,究竟有什幺意义。 啊,我懂了。 你终于明白怜司在追求什幺了。 “日本人”一词代表着怜司的自大;至于“历史”,则是他因追满过去而变得膨胀的自我意识。 怜司并非想吹嘘自己的国家,只是想吹嘘自己。
——叶真中显《绝叫》
不要打了!”你终于喊出了声。怜司却没有停手。你说停就停?”瞧不起老子是不是?”“脸都被你丢光了他的辱骂与拳打脚踢,如豪雨般落在你身上。怜司那只因后遗症而无法灵活运用的手,用来殴打弱者倒是挺利落的好痛。好恐怖。好痛苦。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你的情绪逐渐简化。一切不知持续了多久。感觉就像一辈子那幺长,你还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中。不过,实际上只过了几分钟。在你即将丧命之际,暴力之雨停歇,换成了另外一阵雨。“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什幺时候,怜司竟抱着你,一边哭一边道歉。他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你的后颈上。“我不小心气昏头了。对不起,原谅我。多亏有你我才能活下来,我却恩将仇报。住这间房没关系,我没有任何意见。”受暴的后劲尚未从你身上褪去,你的身体发烫,频频颤抖。“怜司,你不会再打我了吧?”你挤出声音问。嗯,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保证。”他哭着向你保证,没想到隔周就毁约了。
——叶真中显《绝叫》
人家不是常说‘女人的武器’吗?你的魅力就是武器。所谓的“拿出真本事',就是要把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你也该使出自己的武器了。” 不管怎幺听,他的意思似乎都是哪怕陪睡也好,快去冲业绩。当天回家后,芳贺的话在你脑中挥之不去。拿出真本事。女人的武器。把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 你手上的确有一些准客户,只要你肯与其上床,他们就可能签约,那幺,我是否应该豁出去? 你原本认为陪睡很航脏,但经芳贺一说,你觉得那的确是一用手段。业务员的工作不只是介绍产品。介绍产品只是基本要求。另外,还得使出浑身解数给客户好印象,以求谈成生意。为了谈成生意,业务员会发糖果或赠品,会拍马居讨好客,多会讲究服装仪容,会用任何能为自己加分的手段推销产品。既然这幺做能赚钱,那这幺做当然是对的。一样的产品,大家当然都想跟服务周到又讨喜的业务员买。背那幺,发糖果和精心打扮这些加分方式,跟陪睡在本质上又有什幺不同?似乎差不多。还是从行为上来看,前者只是被看,后者则需要触摸身体。差异只在于给的是糖果还是性服务,两者提供的都是与商品本身无关的附加价值。 问题在于如何划分界线。 如果只是稍微被摸屁股那种性骚扰,那已是家常便饭,你不会一一计较,只会暗自隐忍。老实说,被摸个屁股就能拿到合约,你还觉得挺划算的。既然这样…当然,若是问你想不想陪睡,答案是不想。” 但忍着做不想做的事,不就是工作吗? 陪睡也是一种手段,你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了。
——叶真中显《绝叫》
酒过三巡,怜司越来越滔滔不绝,主题也越来越天马行空。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都知道,日本人很明显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民族,日本也是最伟大的国家。每个日本人都应该对此写引以为傲才对啊!” 怜司开始大谈日本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 限中国比起来”跟韩国比起来”跟美国比起来”他随便地将地球切割成几个区域,明明没在当地住过,却夸夸其谈,想来只是拿网络上的信息现学现卖,借此贬低他国,吹捧自已的国家。 神代装出一副听得心悦诚服的样子,一旁的你则越听越心寒。 因为一切都是自然现象。 连你都知道,地球上所有人的基因都大同小异,人类只是随机诞生的动物罢了。每个国家的每个民族都各有优缺点,也都会犯错;纵使日本真的有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也只是自然演变而来的,对此引以为傲的日本人,也只是碰巧生为日本人一换言之就是走了狗屎运。他竟然为此沾沾自喜,未免也太好笑了吧。不,说到底,既然一切都是自然现象,何来优劣?民族与历史都是自然形成的,对这两者擅自解读的人类,也是自然现象的一部分。 不过,事情没那幺简单。 无论如何审视自己,你内心还是无法冷静地将一切视为自然现象;无论再怎幺努力保持达观,你心中还是会燃起热情,产生渴望。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每个人都想寻根,想知道自己降生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这副躯体,究竟有什幺意义。 啊,我懂了。 你终于明白怜司在追求什幺了。“日本人”一词代表者怜司的自大;至于“历史”,则是他因追满过去而变得膨胀的自我意识。怜司并非想吹嘘自己的国家,只是想吹嘘自己。
——叶真中显《绝叫》
幸福。 这是你母亲的口头禅,她最爱拿这句话来说嘴。 “能跟你爸这幺勤奋老实的男人结婚,还生了小孩,住在好房子里,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这段话你听过不知道多少次。 你母亲的幸福是被安排好的幸福。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成为家庭主妇,里面没一个是她真正想要的,只因为没有其他选择,她才走上这条路。 你心想:那我呢? 走在时代尖端的女子,能够选择量身打造的幸福? 开什幺玩笑?哪有这回事? 你曾一度获得的幸福,被其他人夺走了。 经历过这些年的风霜,你更是备受冲击。当一个女人无法获得自已想要的幸福时,像你母亲那样可以拥有被安排好的人生才是赢家。这就是真相。 我连被安排好的幸福都没得选。 别说幸福了,接下来要如何生活都是难题。
——叶真中显《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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