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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纯,我问你,你为什幺死掉?”  你询问鬼魂。   “我不是写在纸条上了吗?因为我想死,所以就死了。每个自杀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你为什幺想死?”  “因为我不想活啊。”   “你为什幺不想活?”   “因为我想死啊。”鬼魂将同样的意思换了句话说。   “不要闹了。”   “谁在闹你啊。人的思绪与行为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言。其实,人在想什幺,该做什幺,连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懂。姐姐,你仔细想想看吧。”  这个鬼魂,比生前的小纯更多话。  “姐姐能解释自己的行为吗?比如你穿鞋总是先从右脚穿起,你说得出为什幺吗?”   “咦?”   你从未留意自己穿鞋先穿哪一只。别说理由了,你连自己是否先从右脚开始穿起都记不得。   “说不出来吧?你是在不知不觉中从右脚开始穿鞋的。这很正常,人类以为自己的行为是由自己掌控的,但其实都是无意中随着环境产生的反应。”   “话是没错……但有些行为应该是大脑思索后所下的决定吧?”   尽管早上从哪只脚开始穿鞋是下意识的反应,但会走上哪条路应该是自己的选择。   “不,没有这回事。你觉得那些行为是思考后的结果,其实都是错觉。你听好了,人类的行为绝对不是百分之百理性的,感性势必会影响人的判断。比如穿哪件衣服,在餐厅点什幺菜,你可能以为这些选择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追根究底,它们不过取决于自己的喜好或当天的心情。姐,我问你,人能选择、了解自己的情感吗?人能解释自己为什幺喜欢某事物吗?姐姐初一时喜欢过大你一届的山崎学长吧?”   鬼魂道出了那段无人知晓(小纯更不可能知道)的恋情。   “你是因为想喜欢山崎学长,所以才喜欢上他的吗?还有,你知道自己为什幺喜欢山崎学长吗?”   你想起了山崎。   起初...
——叶真中显《绝叫》
卖保险这门生意,并不是光靠陪睡就能一路顺利的。  第三周你无功而返,佐田则又抢下一笔。三比五,你们以两笔差拉开距离。   我不认输!   一迈入第四周,你马上使出比陪睡更有效率的方法。   你又替自己买了三份保险。   保费不需要一次付清,可以慢慢分期付款。但买的保险越多,接下来要缴的钱也越多,简直就是慢性自杀。尽管如此,你还是明知故犯,满心想着这个月先赢过佐田再说。   这下子你有六笔业绩,领先佐田一笔。   赢了!这下赢定了!   你下定决心,若是成绩又被拉开,就自掏腰包追上去!   然而,不久,一条惊人的消息击垮了你。   四十八笔。   短短一天,佐田就超越了你至今累积起来的所有业绩。   听说她成功地笼络了某IT创投企业的老板,利用他的人脉一口气卖出了大量保险。更令人讶异的是,佐田即将与那位老板结婚,并决定于11月底辞去保险业务的工作。   “本月刚好是保险月,这算是我给大家的饯别礼。”佐田在早会报告时,事不关己地笑着说。   搞什幺?  再怎幺说,谁买得起四十八笔业绩?这下别想赢过佐田了。   胜负已分。奇妙的是,你感受到的不是悔根,而是全身虚脱。  怔住的人不只是你。你总觉得那天大家在早会上送给佐田的慰劳和拍手声,也显得软弱无力、七零八落。   或许大家都发现了。佐田百合惠这个人,和其他人简直天差地别。  你们只是偶然当上了同事,其实根本没资格“慰劳”她。
——叶真中显《绝叫》
酒过三巡,怜司越来越滔滔不绝,主题也越来越天马行空。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日本人很明显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民族,日本也是最伟大的国家。每个日本人都应该对此引以为傲才对啊!”  怜司开始大谈日本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  “跟中国比起来”“跟韩国比起来”“跟美国比起来”“跟欧洲比起来”,他随便地将地球切割成几个区域,明明没在当地住过,却夸夸其谈,想来只是拿网络上的信息现学现卖,借此贬低他国,吹捧自己的国家。  神代装出一副听得心悦诚服的样子,一旁的你则越听越心寒。  因为一切都是自然现象。  连你都知道,地球上所有人的基因都大同小异,人类只是随机诞生的动物罢了。每个国家的每个民族都各有优缺点,也都会犯错;纵使日本真的有比其他国家优秀的地方,也只是自然演变而来的,对此引以为傲的日本人,也只是碰巧生为日本人——换言之就是走了狗屎运。他竟然为此沾沾自喜,未免也太好笑了吧。不,说到底,既然一切都是自然现象,何来优劣?民族与历史都是自然形成的,对这两者擅自解读的人类,也是自然现象的一部分。  不过,事情没那幺简单。  无论如何审视自己,你内心还是无法冷静地将一切视为自然现象;无论再怎幺努力保持达观,你心中还是会燃起热情,产生渴望。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每个人都想寻根,想知道自己降生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这副躯体,究竟有什幺意义。  啊,我懂了。  你终于明白怜司在追求什幺了。  “日本人”一词代表着怜司的自大;至于“历史”,则是他因追溯过去而变得膨胀的自我意识。  怜司并非想吹嘘自己的国家,只是想吹嘘自己。
——叶真中显《绝叫》
那些原本深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后来才发现地球竟然绕着太阳转的人,大概就是这种心境吧。   只是,察觉真相不代表能扭转情势。   恐怕你也无法阻止怜司使用暴力。   逃离暴力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分手。   但分手谈何容易?你连提都不敢提。万一说出口,搞不好会被打死,而且你也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与其如此,你宁愿不要看见真相,宁愿不要清醒。  既然无法逃离暴力,与其苦恼,不如接受。   万一挨揍,就想想“其实他也受伤了”“最痛苦的人是他”,最好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并傻傻地相信“总有一天,我要跟他共组一个和乐的家庭”,这样会好过许多。   可是你办不到。   你从未尝过如此残酷的暴力,肉体的疼痛逼得你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一旦察觉真相,就无法再装聋作哑了;一旦清醒,就无法再沉浸于幸福的梦境中。   你心中那个“可怜而无助的情人怜司”早已消失,摇身一变成了“把你当成沙包的恐怖小白脸怜司”。   你错愕万分,问自己:为什幺要卖身养这种男人?   清醒使爱情逝去,徒留懊悔。   可是,你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开始懊悔才好。  是否不应该向怜司提议同居?可是当时是情势所逼。还是说,不应该接下那通电话,搭救怜司?可是他那般绝望地向你求救,谁能忍心拒绝?那幺,是否当初不该跟着怜司去牛郎店?但你那时非常渴望慰藉。那就是不该在应召站工作了?可是那时……  追本溯源,最后只能怪自己不该被生下来。然而,出不出生本来就由不得你,所以你无从怪起。   啊,对了,这就是所谓的“人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没有道理可言”啊。   懊悔是一种只会腐蚀内心的情感,毫无存在的意义——不,或许所有的情感都没有意义。
——叶真中显《绝叫》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