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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的第一个重要命题“祛魅”,说的是从古代到现代有一个重大的观念转变。过去人们相信万物有灵,相信冥冥之中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神秘事物构成了字宙的整体秩序。现代的科学理性驱散了这种神秘气氛:人们认识到世界是物质的,我们可以用科学理性去认识世界。科学理性成为现代社会的主导思想。 但是,这带来了一个问题,也是韦伯的第二个重要命题:“诸神之争”。注意,这里的“诸神”并不是指多种神灵,而是指人们各自信奉的价值观。诸神之争就是价值观之间的冲突。这个比喻很形象,我们现在信奉某种价值观,有一点像古人信奉神;观念的冲突,就像是神灵之间的战争。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 在逻辑上,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之间存在一个鸿沟:它们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对事实判断,我们很容易达成一致,客观现实摆在那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事实判断,有一套客观标准去检测它。在事实领域,科学理性能让我们把握到高度的确定性。 价值判断不一样,价值判断是要分辨好坏对错、高低优劣。这也需要一套标准。在古代,我们相信世界有一个统一秩序,即使这个秩序一般人说不明白,但是我们共同信奉着一个能够被找到的基本观念——也就是说,终极答案是存在的。然而,在世界“祛魅” 之后,我们知道了物质世界就是物质世界,没有什幺神秘的终极答案。在价值领域,没有一把通用的尺子可以衡量一切。 事实判断有确定性,是因为它有章可循,这个“章”就是公认的判断标准——客观世界。而价值判断相对来说无章可循,或者说没有一个公认的“章”,我们没有办法说,哪一个价值观是唯一正确的,唯一的答案没有了,留下我们的是无数个不确定的选项。于是我们就进入了一个价值多元化的困境。价值多元的困境 韦伯引用托尔斯泰的话说,“科学与意义无关,因为对于我们唯一重要的问题,我们应当做什幺?我们应当如...
——刘擎《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一个到处都是神灵的世界对那个时代的人到底意味着什幺呢? 意义非常重大。它意味着人和世界之间是可以建立起某种联系的,甚至是可以沟通和互动的。漫天神灵,就意味着到处是人类问题的解决方案。 渔船出海,祭奠一下妈祖;打仗出征,到神庙去占卜一下;生不出孩子,去求送子观音。虽然未必有用,但至少有路可走,心里是安稳的。 这些冥冥之中难以言说的神秘事物,组成了古代精神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让人类与整个字宙紧密相连为一个整体,构成宇宙秩序(cosmos)。古代人这种整体秩序中确立了生存的意义,获得所谓“安身立命”的根据。在这个意义上,古代的人类是“嵌入”在整体宇宙之中的。 韦伯那篇著名的演讲《学术作为一种志业》中,有一个段落曾被无数次地引用: 我们的时代,是一个理性化、理知化,尤其是将世界之迷魅加以祛除的时代;我们这个时代的宿命,便是一切终极而最崇高的价值,已自公共领域的隐没…… 韦伯所说的“终极而最崇高的价值”当然包括宗教信仰。但要注意,世界的祛魅或者说世俗化并不是说宗教消亡了、不存在了,而是说它不再是一种共同的默认的信仰。有学者说,在古代,信仰宗教是不用解释的,而到了现代,信仰宗教是需要解释的,反倒是不信宗教无须解释了。在世俗的时代,宗教虽然仍然被许多人信奉,但它不再是人类寄托生命意义的默认选项了。
——刘擎《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古今之变”用一句话概括它的关键本质的话,那就是从“自然”变成了“不自然”。从什幺时候开始,“我喜欢”变得这幺重要了呢?事实上,“我喜欢”变得如此重要,一方面包含着对个人的尊重。而对个人的尊重,则是个人解放的前提,是打破旧有等级体系的力量,是民主化的基础。简而言之,过去我们更重视事物内在的客观价值,主观意见不能轻易动摇这种客观价值。而现在,个人主观赋予的价值变得极其重要,有时甚至能压倒其它一切标准。古今之变,这是其一。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一个共同的神话,我们就有了关于好坏对错的共同标准。但失去了共同神话,无论是上帝也好,传统也好,天道也好,我们就会遇到一个问题:在价值与价值之间很难区分高低优劣,每一种价值都有自己的道理,彼此冲突的观念,常常谁也说服不了谁。共同的神话束缚了我们,却也让我们有了共同的准则。摆脱这个神话之后,我们有了自由,却又陷入混乱和茫然之中。这就是古今之变的第二点,人们观念中的自然秩序被理性给打破了。德国的大哲学家康德说过,启蒙运动的口号就是大胆地“运用你自己的理智”!他说:“只有经得起理性的自由、公开检查的东西才能博得理性的尊敬”。因此,启蒙就是用理性的光芒打破黑暗,让人摆脱非理性的蒙昧,走向成熟。理性成为区分真理与蒙昧的决定性标准,成了衡量一切的准绳;理性甚至取代了神的位置,具有近乎上帝一般的神圣地位。这是启蒙理性主义的确切含义。
——刘擎《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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