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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风大,在树林里走,脸刮得生疼,可是也不觉得严酷。迎着雪站下来,听风声呼啸,觉得自己无法融化,因此又感动又坚定起来。大自然是一个更强烈更有力的存在。让人不由得浪漫,豪掷此生,或者仰望神明。
——刘天昭《出神》
昨天晚上,他翻啊翻,静下来我以为睡着了,扭头看是坐起来了迎着屋里不知道哪来的一点微光应该是非常困了,跟睡着了差不多但是那眼睛亮着不动,也有点像出神像泥土里的种子。一会儿就躺下了真的睡着了。他的秘密,他的孤独落在我的心里。睡着了的小胖孩子多么可爱啊。我的小胖孩子多么可爱,他将与我疏远,隔膜,我将要老去。但是我啊,何尝不是一直带着我的秘密,我的孤独。谁也不要愧疚。
——刘天昭《变得厉害》
有一天在路上,一个瘦长的少年穿着纯黑紧身衣,骑着陡峭的自行车燕子一般从身旁划过。黄叶飘落。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一个男孩的妈妈这样的想法油然而生:其实他们跟少女一样啊,将要接受命运的摧残。幸好我还认识几个快乐的人,他们似乎是,奇异地完整,不等待恐惧,不在意恐惧是多么孤单。
——刘天昭《变得厉害》
算起来也没多久,晒伤的皮肤还没有痊愈,忽然夏天就退得很远了。想起来夏天闷在家里也仍然,也已经就觉得像做梦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踩在云朵上。年轻的岁月也是这样。
——刘天昭《变得厉害》
余光要非常疲惫,非常不自由要用掉主要的几乎是全部的力气才能完全无辜地,完全被动地完全是被赐福的在余光中看见,细草在初秋的风中轻轻摇动。过去很久、也许有半秒才在心里看见,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2021/9/17
——刘天昭《变得厉害》
女人四十“啥事儿没有啊,嗯 窦卵泡少,四十—一四十三,也差不多了。”回想这句话的时候,正匆匆走在医院门口的拱桥上去找她的小胖孩子亭子那边传来吵闹的歌声转过来就看见生机勃勃的老年女人在跳舞真像电影里的一幕,好的电影镜头不远不近跟着女人四十但是看电影的人他们懂什么! 2021/9/6
——刘天昭《变得厉害》
烟花读到会心处,竟然站起来去找笔同时知道这本书,自己不会再看了也并不存在别人。那一笔波浪线的虚无与热情,将正如文学,与人生。没有找到笔,也已经无法找下去烟花不能坚持。烟花熄灭于观看。20221713
——刘天昭《变得厉害》
出去扔垃圾,曾老师说,回来写首诗啊。因为去年真有好几次,回来写了诗,带着生气。想起来非常陌生。变得厉害。晨钟暮鼓,把人变得厉害。一切都在更快地变成往事。往事越来越轻薄,飘来飘去总是飘来飘去。其实此刻也非常陌生非常轻薄,薄得已经不够变成往事。从来不曾如此摸黑,被运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只知道变得厉害。不疼,只是累。勇敢地麻木。 2022/3/5
——刘天昭《变得厉害》
夕阳来得很早厨房西窗上一层水雾我在煮玉米孩子的爸爸在身后水池边掐虾头烹饪各自的童年半新半旧的味道在半新半旧的此刻浑浊的几乎油污的甜几乎满意几乎要轻快轻快的不去面对的诀别不知羞耻,不疼痛 2021/12/6
——刘天昭《变得厉害》
……早晨起来愧疚而失落,仿佛背叛了很多痛苦扔掉了很多债务,同时失去了很多个人生。据说最长也只要六七年,全身细胞都会更新一个新人。然而另有一个我在深渊里回旋缠绵几近永存。不能或不愿纳入叙事,不被承认的流浪的碎片,在无垠的深夜有自己的阳光和街道
——刘天昭《变得厉害》
……在家里,老于自己变量简单而变化凶猛的人生,回忆不清。遑论世界。世界一页一页翻过去连陌生之感都来不及辨析。……恍惚的陌生的世界,不顾一切养育着一个孩子因而必须进人未来,这是谁的意志啊这梧桐照旧飘落的深秋,是谁的悠长的无情的叹息
——刘天昭《变得厉害》
太快了读一本九十年代写成的小说上世纪。一个德国犹太人追寻几个老人的颠沛流离在历史中。忽然清楚地知道这是昨天了。这是昨天对前天的回望和抚慰。回望和抚慰这温柔的感情,连同作者那阴天似的深静与疏离,连同那悲伤的预设:人渴望,人也配得上……
——刘天昭《变得厉害》
现在是除夕,我发了许多微信像是种植一些热情。也真的想起了亲人也就是想起了童年。忽然,第一次竟然过了这么久,第一次在自身理解纯真一旦失落,就再也无法模拟。
——刘天昭《变得厉害》
忽然想起来年轻时候。谁还不是,怎么就。我猜想很多不再年轻的女人都是这样偶尔用年轻的目光回看,享受那惊奇。而并不真的回忆。顶多是带着笃定的等待的宽容微笑着,充满快乐的恶意和深沉的爱,看着那无知无情的年轻人啊,那年轻的自己。
——刘天昭《变得厉害》
往事越来越轻薄,飘来飘去总是飘来飘去。其实此刻也非常陌生非常轻薄,薄得已经不够变成往事。从来不曾如此摸黑,被运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只知道变得厉害。不疼,只是累。勇敢地麻木。
——刘天昭《变得厉害》
刚刚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在微博上那么轻快,那么聪敏,水晶一般迷人地,相信技术,相信未来。也许健壮的人勇往直前,可以免于陷入泥泞的经验。真羡慕啊一匹白马,沐浴在新鲜里带来所有的希望。只是想象。
——刘天昭《变得厉害》
人们从各个方向走过来初夏的风吹涌初夏的绿路上白亮白亮的这是像过去,哪一年呢小学教室楼下大街上刚刚茂盛的大杨树底下青年们打着红色的横幅走过并不像那一年,像那年之前茫茫的,任意一个初夏平坦的,广阔的,灰土扬尘的苏维埃,因为童年变得可爱一切的裂痕都不被察觉一切的裂痕都并不存在
——刘天昭《变得厉害》
不应该没想到,衰老的感觉是磅礴的。无边落。秋天偶尔回暖反复,不停留。才相信了这就算是成熟,转眼便是不用质疑不可回避的衰老,没有界限。除了身体上的变化,也许是因为身体上的变化,也许是长期体力劳动和充塞的琐事同时改变了身体和心灵,心灵不知何时割断了绳索,也许是获得了解放一不怎么记得过去的自己了,不想连也连不上了。
——刘天昭《变得厉害》
议。高处的价值判断像是空话,基础的事实总是很难澄清,中间全是情绪,意识形态,权力意志,社交风尚。信息流非常脏,那些被扭曲得几乎没有啥事实含量的东西。
——刘天昭《变得厉害》
有时有时候,在醒着的十六个小时中忽然有几分钟,或者更短,充沛地活着真的看见了春天的树,或者深入地读几页好书,有时候仅仅是更深地醒着就用光了这一天,甚至今后好几天的精神剩下漫长的滞浊,又将它微微照亮就更加难以忍受。也唯有如此才能忍受。
——刘天昭《变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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