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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忽然不可思议地干燥,与数小时前的潮湿截然不同,气温骤降,窗外的树冠子被风拉扯,滚动着像要向北而去。电风扇懒懒地吹着,我几乎要睡过去,又清醒地睁着眼睛,想等大雨到来,大雨马上就要到来。 想象一下,台风的形成。”父亲说。他斜靠在沙发上,眼睛眯着,似乎要睡着了。 嗯?”我像只小虾,卷在他的胳膊下。 “要从太平洋开始,你是赤道附近的一滴水,蒸发了,升入空中,与其他的水汽紧紧团在一起,躲在一大片积雨云里。从地面看去,你们是一片翻涌的白色云彩。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沉,快速循环,云带不断扩大。地球旋转,云带逆时针旋转,形成热带气旋,周围空气涌向中心,又遇热上升能量聚集,中心区域附近的风力升高,气旋中心的气压进一步降低——现在,它不再是一个热带气旋了,而是热带风暴,或者说,台风,超强台风,它像只巨大的蜘蛛趴在海面上,携带着几十亿吨的雨水往大陆飞奔而去,没有什么可以拦住它。它长驱直入,深入到内地,你落下的时候,直线距离已经移动了万千公里。过程太过激烈,可能连雨滴都会忘记,自己来自赤道最宁静的海域。” 雨已经落下,天已经全黑,雨声密集,几个小时倏忽即逝,我们没有开灯,也不知道到了几点钟,没有人来打搅我
——东来《奇迹之年》
我在村子里又住了两天,帮她收拾菜园,修补了屋墙上的裂缝,不知道为何,这些活儿我干起来得心应手。房子已经摇摇欲坠,刮大风时甚至会发出吱呀的响动,难保哪天轰然坍塌。我在山上砍了几根竹竿,撑住倾斜的墙壁。晚上睡觉,夜枭大叫,不知疲倦,还有溪水流淌、山风呼啸、树木摇曳合并而成的山林之声,熟悉又遥远,我还是睡得很香甜,分不清它们来自现实,还是记忆深处。离开时,老人送我到坳上,我们一起看着山下被蓊郁的植被掩盖的村庄,从高处能看出山体滑坡的痕迹,裸露的石头墙壁即将和山体融为一体。一朵云爬过山头,从山顶落入山间,从山脚溪边一直延伸到原来的农田,将一切又隐蔽起来。开车离去,道路有了不一样的意味。我没有原点可以回去,只能沿着道路向前,道路四通八达,道路相互串联,道路没有终点,走在道路上的人可以向前,这是最好也最无奈的事。向前,向前,会无路可退,但不会无路可走,如此,称得上幸运。
——东来《凤凰籽》
“我一直有一种幻想,幻想自己能抵达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我真正的归处,同时也是我的原点。我从那里出发,最后也回到那里。我知道这种愿望的狂妄程度不亚于永生不死,寻找它不是真正的人生目标,但必须幻想自己能够抵达,才能够好好活下去。” 月龙说的这些感受,此刻正在我的身体里同步回响。下午我送她去了机场,在进入闸机之前,她扭过头来,对着我笑了笑。 “你应该回去看看,人只有回到起点,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才能知道自己真的永远不会回去。但如果不回去,便没有真正可以辨认的坐标。”
——东来《凤凰籽》
月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不是我从歧流镇跑走,而是我被它挤出去了。那个地方比我回忆中的还要贫瘠,还要无聊,离开的时候我头也没回,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人和事让我那么讨厌,为什么我们会长出一颗和它完全不匹配的心,带着格格不人的感觉长大成人,我厌恶它,它也诅咒我,让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安宁。
——东来《凤凰籽》
总体来说,城市组的孩子近况都不算差。他们成长了,脱掉了少年时代的叛逆,说话彬彬有礼,行事老练,大多做着体面的工作,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一人高中去了加拿大,之后定居在温哥华,娶妻生子,和父母同住,做地产生意;一人继承了父母的工厂,发福了,但也变成了那种看起来可靠的人,他在节目里几乎一直在打电话,忙得不可开交;最不济的一人在深圳卖保险,除了没有结婚生子,似乎过得也还不错。他们聊起《遥远的生活》,都带着乐不可支的神情,仿佛上那个节目是滑稽的错误,如今他们再次接受采访,正是为了纠正当年的错误,证明自己并不如电视中呈现的那么骄纵蛮横,“只是走了一点弯路”。 画面转到乡村少年那边,就变成了另一个画风,除了我,其他人都没有读完高中,两个女孩结婚生子,外出务工,湮没于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平庸生活,满脸中年人的疲惫。另一个男性受访者做了建筑工人,辗转各个城市务工,一直没有结婚…当初那些叛逆的城市小孩几乎都变成了普遍意义上的好人,而那些曾经收获过最多大众同情和眼泪的乡村少年,却像是失去了助推,只能顺着风飘荡,飘到哪里算哪里。当年的节目并没有改变大家的命运,只是记录下众人的生命轨迹,两组人,城与乡,富与贫,远与近,曾经不可思
——东来《凤凰籽》
安迪问我有没有看过《猫鼠游戏》这部电影,里面的骗子是个模仿天才,可以伪装成医生、律师、飞行员,只要给他一件制服,他立刻就能转换身份。只要有模仿的天赋,一个人理论上可以成为任何人。人本身就是凭借模仿活着,有钱人家的孩子模仿他们的父母,父母又模仿他们的父母,模仿而不自知,直至行为习惯、思维方式刻人骨藏一代又一代传递,固化为模式,形成腔调。农民的孩子也向父母学习,罪犯的孩子也向父母学习,但那些站在高位的人却要将解释颠倒过来,以显示自己的优等,有权者恒久为自己的权力辩护,有钱人恒久为自己的财富辩护,低位的人只能恒久为自己的低位所困,却看不透其中的虚伪。安迪说:“现在大部分城市人成为城市人的时间不足三十年,可你看他们表现得就像是从来如此,祖祖辈辈以来就是这样。走入超大城市,我们为它们的健全和繁荣惊叹,也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些城市从来都是这么健全而繁荣,这些建筑物从地球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生活在其中的人也是一直就这么生活,但是只要往上数两代,谁不是在土里讨生活,大家从同一个起,点出发,然后迅速分化,走向不同的支线。只有抛弃一种身份,才能得到另种身份,抛弃得越彻底,走得越远。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安迪。我觉得安迪应该是
——东来《凤凰籽》
他颇感得意,又说:“我会的可多了,没有一点口音的粤语,没有一点口音的斯城话,全部都是自学成才,我在语言方面有点天赋,可以学到十分像。其实学语言不难,难的是下定决心,切断过去,变成另一个人。只有学会了一个地方的语言,晓得一个地方上下三路的玩笑,才算是得到了一件名为‘当地人,的隐身衣。而这样的隐身衣,我现在有了好几件,但是你要问我还会不会说老家的方言,我是一句也不会了,完全想不起来,也不会去想。在任何一座城市的任意一股人群中,我都可以完美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不会因为某个不地道的尾音暴露自己。不怕跟你讲实话,我特别讨厌自己的出身,讨厌穷乡僻壤没有名字的家乡,特别讨厌没钱没见识的父母,讨厌早早嫁人的姐姐,讨厌无能的哥哥,他们对我来说是负担,所以我把他们都抛下了,从根本上把自己和他们切断,决心再造一个自己,用在大城市里接触过的好东西把自己重新填充一遍。我知道哪些是真正的好东西,哪些是五光十色的垃圾。我也知道其他人盯着你看的时候,到底在寻找什么,所以顺从他们就可以了,做个光鲜的人还不容易吗?!我可以做得比任何一个城市人都更像城市人,像北京人、广州人、深圳人,说话腔调,穿衣规则,饮食习惯,人生经历,各种各样的文化符号,外加一
——东来《凤凰籽》
唯改不植的果维习微。贫困会在灵深处格围印,一辈子也无法抹除,只能靠伪装蒙混。譬如,我总是会想钱的事儿,会不断盘算自已那点可怜的资产,忍不唯查看账户余额,它增长则心情大好,到了花钱时,难合如割肉。我一直过着极其节俭的生活,住在斯城位登偏远、价格便宜的单间,觉得世界上大部分吃喝玩乐都是过剩的欲望,我不喝酒、不抽烟、不打游戏,也绝少在外面吃饭,衣着陈旧,灰头土脸,近乎苦修,不进任何商场,不参加同事聚会,总觉得无法适应里面刺眼的强光,也害怕笑脸相迎的陌生人掏空我的口袋。我只有几件黑色和白色衣服,因为白色与黑色最不容易显旧,也容易被视作风格,我只摄入应该摄人的食物,只去不花钱的地方,严格控制每个月的生活费,绝不超支一分钱。工作之后,日子不能称为艰难,钱对我而言,并不全意味着资产,更多是心理上的安慰。更多的钱,更多的安慰。因为我饱尝过贫困的滋味,活在对它的恐惧之中,也总是预想,不知道哪一天又降一个大灾难,我需要用这笔钱来兜底和救命。对钱的斤斤计较虽然还没有将我完全引向吝啬,却叫我一直无法从容地面对金钱,不知道怎么让它们流动起来,只晓得存进银行,身上也泛着挥之不去的穷酸气一我很难向别人解释一个家境不错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钱
——东来《凤凰籽》
她说,她以前觉得十年很漫长,现在发现自己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快得像轻松地跨过一座桥。与此同时,工作变得越来越无聊,生活日渐重复。她明白了一个浅显却易被忽略的道理:皱纹长出来就不会钻回去,青春一旦逝去便不会回来,而附着于青春的美貌和生命力,也会在某一天醒来变成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一阅历!使人内心失去波澜的阅历。她上班之余,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刷剧、打游戏,每周出来听一场音乐会,去两次健身房,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她过着一种听上去庸常无聊,实际上幸运和金贵到不得了的生活,但她用厌倦的口吻说: “不过,大部分城市青年过的生活都差不多吧,上上班、上上网、旅旅游、吃吃喝喝玩玩,看起来热热闹闹,其实单调至极,还能有什么不一样?说说你自己。”田微清偶尔停顿,“总是我在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说,“我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不怎么去市中心,日子不如你过得精彩。”
——东来《凤凰籽》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她继续絮絮叨叨,都是没有必要的话,她说了很多,我也说了很多。这些废话如同实体,填满我们之间的缝隙,又膨胀开来,使我感到幸福,从小到大,没有几个时刻能和此刻媲美。我扶着她的肩膀,感受她的骨头透过衣物硌着我的胳膊,胛骨轻微蠕动。我和她这么近,甚至能听到她说话间换气的声音,能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绒毛,能数出她眼角的细纹一那是年岁的痕迹。和田微清在一起,一种我未曾奢望过的平顺的生活即将展开,我们结伴同行,必然一往无前。我也不知道那种生活是何模样,但我有信心,这信心并不是我生出的,是田微清给我的。一直以来,我总是不抱希望地生活,大部分事情发生了,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我只能被动接受结果,这种生活自然不会给人希望,只会磋磨出人的韧劲,接受,然后继续生活下去,心地粗糙如石。
——东来《凤凰籽》
醒来之后,脑中无比清澈。我没有起身,看着天花板,思考我父亲的一生。我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把自已活得这么悄无声息,从生到死都这么微不足道,无人在意,也无人真正关心。人活一世,一声响动也没有发出,就像燕子在空中划过,留下的只有一阵无形的扰流,最后什么也没留下。悲恸尚未抵达,我先对他生出几分怨恨一一怨恨他的无能和软弱,带我们上了一条孤舟,随着他的死,这船破了碗大的洞,水汩汩涌进来。我有一种紧迫感,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自己终究要成为一只落下白线的蚂蚁,失去向上攀爬的资格,只能随水漂流,不知被卷向何处。国胜是一个反例,我暗下决心,绝对不要变成他这样的人,绝对。这种急于与国胜的人生切割的焦虑冲淡了失去他的遗憾,只让我陷人长达数月的感伤。
——东来《凤凰籽》
他摇摇头说:“我不喜欢那里。在那里,我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一直不适应。”头停顿片刻,他又说:“每个人都说要向前看,为什么不能向后看?大家都闹哄哄地往前,我不想走远,我想留在原地,但是我觉得你会走得很远,你会离开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不要忘了我们。”我很奇怪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像是书本中智者才会脱口的箴言。我看向我的父亲,大部分时候他的样子都显得木讷腼腆,唯有此时,我从他操劳过度的面孔上看出些许不凡的平静。
——东来《凤凰籽》
©最后,我选择去县一中,他们给的条件不算最丰厚,却没有提任何多余的要求。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做了选择。这所学校以每年清北录取人数闻名,也以苦读闻名,老师和学生从早到晚都像行军打仗,天不亮开始跑操,日出晨读,夜里晚自习,一周只休一天,平常不能出校门,学生们大多来自周围乡镇,命都扎在学校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学校围墙上用红漆赫然刷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一标语对未来没有任何具体的描述,有的只是要将别人踩在脚下的野蛮热望。歧流镇中松松垮垮,老师和学生没有野心,读书上进全看个人,我早晚要回燕子窠的家,路途遥远, 虽然对学业上心,但也没有尽过全力,哪里见过像县一中里的人这样用功的,大家都铆足了劲儿向上攀,到处贴满“奋起直追,永不言败”“百炼成钢,百忍成金”之类的口号。学校里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甚至没人大笑,人人绷着一张脸,快乐是松懈,松懈是罪,忍耐和坚韧才是值得赞颂的品质。 学校通过考试成绩将学生分为三个等级,成绩最好的进入一等班,中等的进二等班,最次的进普通班。每半个季度一次能力测试,按照学生成绩,再次分班,一等班“吊车尾”的人滑入二等班,二等班“吊车尾”的人归入普通班。每个等级的老师也不一样,最出
——东来《凤凰籽》
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段话。他说 一的“你不要觉得自己有一丝了不起,要把自己当成一群蚂蚁中的一只,要下大雨了,水马上就要淹起来,你无处可去,这时候天上飘下来一根细线,要想不被淹死,你就要顺着这根线往上爬,最底下是蚂蚁最聚集的地方,互相踩着踏着,谁也不让谁,谁都想把别人挤下去,你要是恍了神,一脚踏空,就跌下去了,要么从头开始,要么就落到水里。你怎么知道水往哪里流,雨什么时候停,它万一把你卷到沟里,或者是把你冲到河里,你就沉下去了,唯一可见的生路,就是那根白白的细线,你只能顺着它往上爬,千万不能松了劲,千万不要恍了神。”
——东来《凤凰籽》
“还可以吧,不过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 买在人任个字也听不懂,去学校变成煎熬。”我说,“我的疑问是,如果你们在这个年纪就去读了大学,到二十岁的时候干什么呢?”杨克森说:“时间很宝贵。这个观念从小就被父母老师灌输进了脑子里面,因为时间宝贵,所以不能浪费。你肯定很难想象我们这样的人承受了怎样的期待,这些期待来自父母、学校、社会,每天醒过来,期待转化成的压力立刻涌上心头,必须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值得被人期待,证明自己异于常人,足够优秀。我也不能对别人说,嘿,能不能放低一点期待啊!没人会听你说话,我也根本无法想象不被期待的人生是什么样子。我们可能会过一种压缩的人生:二十岁,把三十岁要做的事情做完了;三十岁,又把四十岁五十岁该做的事情做完了。物理和化学教会我们,一个东西的质量和密度直接相关,体积固定时,密度越大,质量越大。”“在燕子窠和歧流镇,没有人这么活。”圆德 “对啊,太不适应了。第一个星期,还觉得挺新鲜的,后面我特别想家,倒也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空,经常一整天什么事也不发生,什么也学不着,和以前去塔里木参加天文夏令营不一样。一开始我觉得自己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和节目组闹着要回家。节目
——东来《凤凰籽》
傍晚,“伙伴”和我一起放学,陪我一起去搭公交车—然后她的任务便结束了。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鱼群般向门口冲去,教室里立刻只剩下我和“伙伴”两个人。她走在前面,耳朵里塞着耳机,并不同我说话。 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种着两棵对称的酸枣树,树围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一些早熟的果实散落在地,果汁四溅,芬芳的甜味引来苍蝇和蜜蜂。我叫住“伙伴”,从地上捡起一颗酸枣,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撇撇嘴指着钉在树上的一块铁牌,铁牌上写着“南酸枣,树龄130年,古树名木”。我又问她:“知不知道这个能吃?”她说:“不知道。”我捡起一颗酸枣,放入“伙伴”的手中,她接过去,皱着眉头说:“真能吃吗?你吃一个给我看看。”我说:“能吃,在我们那里,人们会把果实做成黑色的枣饼,冬天当零食。”我又捡起一颗果实,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酸味从舌尖一直麻到舌根。“伙伴”大笑,把果实扔到地上,说:“我们不吃这种东西。”她用了“我们”这个词,一个词就筑起一座墙,把我隔在外面。我蹲下身,捡起她丢掉的酸枣果实,放进口袋里。到了车上,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酸枣,用手抹去上面的浮尘,就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仔细察看,果实青绿,表皮失水发皱,布满褐色糖斑。我非常懊悔
——东来《凤凰籽》
之后我们又去逛了服装店和鞋店,杜丽三五下给我选好了衣物,白色的外套和浅蓝色的T恤,一条运动裤、一双运动鞋,全都合身合适,结账的时候竟然要一千多,我听了价格咋舌,杜丽却爽快地付了钱。我对她说:“这钱够我们一家人过半年。”她笑了,说:“说得太夸张了,现在哪有那样的人家。”我也笑了。
——东来《凤凰籽》
“薛说,自从她父母离婚之后,父亲搬出,母亲也不怎么过来住,她自己住校,这房子平常只有阿姨一人在家。薛的父亲曾经做过驻外参赞,母亲做出口生意,两个人在她五岁时离婚,后来她很少见到父亲。她说,他是一个薄情的人,早就再婚,现在已经身居高位,名字她不想提。‘这就是我家。’薛说。“我那时候明白了薛为什么想做外交官,她并非凭空生出‘要成为一个外交官’的想法,而是从小就被植入了一颗种子,种子到了时间,破壤生长。而我从小到大,连“外交官’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几次,更不觉得它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就像我最早教过的那个男学生,毫不犹豫地说出‘当然是演奏家啦’,千条万条路,耳濡目染的只有这一条路,不选它选什么?那一瞬间,我觉得人大约只是个容器,早些年种下什么,后面收获什么,如果没有种下什么,或种子没有发芽,人就是空心的。乡村长大的人明白播种的时机有多么重要,一旦错过,接下来不管怎么补救,收成都不会好。蓝落验顺 “其实薛和我之间悬殊的阶层差异并没有真正冲击到我,我刚来北京就知道了,有钱的有权的人遍地都是,你以为和其他人身在一个世界,但其实并不在一个世界,差距是每天都要面对的事实,必须接受这种差距,才能心态平稳地活下去。只是薛并不真正明
——东来《凤凰籽》
站在三十五岁回望,我越发感受到潮流的蛮横之力。普通人如风中苇草,能做的唯有顺势俯仰。但写作让我获得回望的停顿,甚至反抗的尊严:当现实世界加速遗忘时,文字成了最后的保鲜剂。书中藏着我秘而不宣的幽暗对逃离者的嫉妒、对留守者的愧疚、对都市精致主义的疏离,还有对故土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完成书稿那日,我仿佛御下背负多年的行囊。它是我蜕下的旧壳,是瓶中小人的重生仪式,更是对所有“迁徙一代”的告白:我们注定要带着裂痕生活,正是这些裂痕,赋予我们生命的厚度。
——东来《凤凰籽》
不断地流徙,或许是我们这代人的共同处境。在上海,我结识了来自各地的朋友:普通话和体面的谈吐让我们不分彼此,但各自迥异的成长经历和方言,又仿佛让我们置于平行时空。迁徙者的身份是一层透明隔膜,让我们既能窥见彼此的生活,又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我在同龄人中体认到的这种割裂感,让我对奈保尔笔下的移民文学产生深切共鸣一《大河湾》我读过几遍,无论是跨越国境,还是跨出乡土,剥离故土的断裂、重塑身份的挣扎,我与奈保尔笔下的人物本质上并无二致。我们都是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在陌生土壤里艰难抽芽,一路丢弃方言、生活习惯,甚至记忆,只为换取一张“现代都市人”的通行证。 写作长篇时,我常想起那些消失在分岔路口的同龄人,我和他们短暂交集,打过照面,曾是玩伴、亲友、同学。他们中有人考取大学,有人从商,更多人继承父母辈命运,继续栖身流水线,在外地艰难揾食;但我们早早彼此失落,成为无言的陌生人,互不相认。城市化,是一代人的城市化,也是每个人的城市化。连续性被粗暴地切断,踽踽独行的孤独难以克服。 能戴上“小镇做题家”光环的终究是少数,而更多人连成为叙事主角的资格都没有。在怀想中,我得以深感自己的幸运:作为女孩,江西女孩,竟能幸运地被
——东来《凤凰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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