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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结核病,人们因此就把结核病想象为某一器官的病,与癌症不同。而是因为有关结核病的神话并不适合脑、喉、肾、脊椎以及其他一些部位,尽管结核杆菌同样能分布在这些部位,但它却特别适合那种与肺部有关的关于结核病的传统想象(呼吸、活力)。 肺部是位于身体上半部的、精神化的部位,在结核病获得被赋予这个部位的那些品质时,癌症却在攻击身体的一些令人羞于启齿的部位(结肠、膀胱、直肠、乳房、子宫颈、前列腺、睾丸)。身体里有一个肿瘤,这通常会唤起一种羞愧感,然而就身体器官的等级而言,肺癌比起直肠癌来就不那幺让人感到羞愧了。现在,一种非肿瘤形式的癌症出现在商业电影里,取代了结核病曾经包揽的那个角色,成了夺去年轻人生命的罗曼蒂克的病(埃里奇·西格尔《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不是死于胃癌或乳腺癌,而是死于白血病 —对这种“白色的”或类似结核病的疾病,外科手术对它无能为力)。①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正如癌症在今天被想象成压抑带来的报应,结核病也曾经被解释成失意带来的恶果。今天有些人相信所谓自由的性生活是预防癌症的良药,这就像从前,人们基于几乎相同的推理,常常给结核病人开出性生活的药方。在《鸽翼》中,米莉·希尔的医生建议她恋爱,作为治疗她的结核病的一种方法…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与这种描绘在流行病引发的惊恐中忠诚和爱情如何分崩离析的充满轻蔑意味的文字不同,有关现代疾病的描述—在这类描述中,上天的审判落在了个人头上,而不是整个社会的头上—似乎过于忽视这一事实,即人们是多幺可怜地被告知他们将不久于人世。致命的疾病一直总是被视为一种对道德人格的考验,但在十九世纪,谁都极不情愿让谁通不过这种考验。那些有德之人在滑入死亡之路时只是变得更加有德而已。这已成为小说中描绘结核病患者的死亡时采用的惯例,与之相配套,是对结核病的锲而不舍的灵性化,以及对结核病的恐怖景象的感伤化。结核病为那些道德沉沦者提供了一种获得救赎的死法,如《悲惨世界》中的年轻妓女芳汀,或者为那些有德之人提供了一种献身的死法,如塞尔玛·拉格勒夫《幽灵战车》中的女主人公。甚至那些极有德行的人,当染上这种疾病而命在旦夕时,他们的道德境界就飞升到了新的高度。在《汤姆叔叔的小屋》中,小爱娃在她生命最后的几天里恳求她的父亲做一个真正的基督徒,释放他的奴隶。在《鸽翼》中,米莉·希尔一旦获悉她的追求者原来是一个财产追逐者后,就立了一份遗嘱,写明把财产留给他,随后就撒手人寰了。《董贝父子》中说:“从某种潜在的、自己还不十分明了—如果说不是全然不解的话—的情理中,[保罗]感觉到,他对那儿几乎所有的物和人,都萌生出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温情冲动。”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依据有关结核病的神话,大概存在着某种热情似火的情感,它引发了结核病的发作,又在结核病的发作中发泄自己。但这些激情必定是受挫的激情,这些希望必定是被毁的希望。此外,这种激情,尽管通常表现为爱情,但也可能是一种政治的或道德的激情。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正如癌症在今天被想象成压抑带来的报应,结核病也曾经被解释成失意带来的恶果。今天有些人相信所谓自由的性生活是预防癌症的良药,这就像从前,人们基于几乎相同的推理,常常给结核病人开出性生活的药方。在《鸽翼》中,米莉·希尔的医生建议她恋爱,作为治疗她的结核病的一种方法;而当她发现她的三心二意的追求者默顿·邓歇尔与她的朋友凯特·克罗伊私订终身时,她就一命呜呼了。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有关结核病的神话与有关癌症的神话之间,最惊人的相似之处是,它们都被或曾被理解为热情病。结核病的发烧是身体内部燃烧的标志:结核病人是一个被热情“消耗”的人,热情销蚀了他的身体。远在浪漫派运动出现前,由结核病生发出来的那些描绘爱情的隐喻—“病态”之爱的意象,“耗人”的热情的意象—就已经被使用。从浪漫派开始,该意象被倒转过来了,结核病被想象成爱情病的一种变体。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有关结核病的神话与有关癌症的神话之间、最惊人的相似之处是,它们都被或曾被理解为热情病。结核病的发烧是身体内部燃烧的标识:结核病人是一个被热情“消耗”的人,热情销蚀了他的身体。远在浪漫派运动出现前,由结核病生发出来的那些描绘爱情的隐喻——“病态”挚爱的意向,“耗人”的热情的意向——就已经被使用。从浪漫派开始,该意向被倒转过来了,结核病被想象成爱情病的一种变体。与范尼·布劳恩彻底分手后,济慈在一八二零年十一月一日寄自那不勒斯的一封伤心欲绝的信中写道:“即使万一我有望[从结核病]康复,这种激情也会致我于死地。”正如《魔山》中的一个任务解释的那样:“疾病的症状不是别的,而是爱的力量变相的显现;所有的疾病都只不过是变相的爱。”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远在浪漫派运动出现前,由结核病生发出来的那些描绘爱情的隐喻——“病态”之爱的意象,“耗人”的热情的意象——就已经被使用。从浪漫派开始,该意象被倒转过来了,结核病被想象成爱情病的一种变体。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现在,一种非肿瘤形式的癌症出现在商业电影里,取代了结核病曾经包揽的那个角色,成了夺去年轻人生命的罗曼蒂克的病,里克•希格尔《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不是死于胃癌或乳腺癌,而是死于白血病—对这种“白色的”或类似结核病的疾病,外科手术对它无能为力)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由于当代欧美文化通常并不把“柔弱”作为女性理想美的因素之一,因而《爱情故事》可能是碰巧选择了白血病,作为女主人公的致命性疾病……但东亚国家却把白血病当作文学艺术中的一种高发的常见病,仿佛年轻的女主人公若要患上一种致命性的疾病的话,那一定是白血病,这几乎成了一种套路,如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和韩国电视连续剧《蓝色生死恋》、《泡沫爱情》等中的女主人公。这与东亚国家看待女性理想美的传统方式有关,即把“柔弱”作为理想女性美的一个方面,而白血病恰恰能提高这种柔美的意象。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因而白血病并没有和“美”的意象重叠在一起,因而给人的感觉是痛苦的,而《血疑》和《蓝色生死恋》、《泡沫爱情》中的女主人公却都是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美丽而柔弱,这是一种东方传统的理想女性美,尽管导致柔弱的因素是一种疾病,但一旦与美结合在一起,就变得不那幺可怕了,成了一种罗曼蒂克的病,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痛苦,还不如说是感伤。女主人公的美净化了白血病,而仅以柔弱为症状(指这些作品中所表现的那种症状)的白血病则净化了女主人公的灵魂,使其更为超凡脱俗。——译者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远在浪漫派运动出现前,由结核病生发出来的那些描绘爱情的隐喻——“病态”之爱的意向,“耗人”的热情的意向——就已经被使用。从浪漫派开始,该意向被倒转过来了,结核病被想象成爱情病的一种变体。与范尼 布劳恩彻底分手后,济慈在一八二零年十一月一日寄自那不勒斯的一封伤心欲绝的信中写道:“即使万一我有望[从结核病]康复,这种激情也会致我于死地。”正如《魔山》中的一个人物解释的那样;“疾病的症状不是别的,而是爱的力量变相的显现;所有的疾病只不过是变相的爱。”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早在19 世纪上半叶,资产阶级的太太小姐们就已开始抗议家庭中的从属地位,尤其是当她们的嫁妆让她们与丈夫平起平坐时,这种屈辱就更显得无法忍受。她们反抗家务的奴役,反抗被逼过清苦日子,反抗被剥夺精神与物质享受的权利。胆子最大的甚至公开要求自由恋爱,投身宣扬女性解放的社会主义派别。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一: 六经这玩艺儿,只是先王的陈迹呀。那里是弄出迹来的东西呢?你的话,可是和迹一样的。迹是鞋子踏成的,但迹难道就是鞋子吗?”二: 性,是不能改的;命,是不能换的;时,是不能留的;道,是不能塞的。只要得了道,什幺都行,可是如果失掉了,那就什幺都不行。三: 鸦鹊亲嘴;鱼儿涂口水;细腰蜂儿化别个;怀了弟弟,做哥哥的就哭。我自己久不投在变化里了,这怎幺能够变化别人呢!…四: 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那里还能恋爱,敢恋爱?您看看您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眼睛甜腻腻的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娶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鲁迅《故事新编》
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哪里还能恋爱,敢恋爱?您看看您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眼睛甜腻腻的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取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鲁迅《故事新编》
"吾妻淑柔,见信安康"
"木生吾夫,五十元收到"
——蓝鸿春《给阿嬷的情书》
“你老荀演一辈子且角,不是在后花园勾引公子,就是在绣楼上窝藏相公。为爱情翻墙跳窗,要死要活的。八百里秦川,谁不知道你荷存忠那一对骚灯的厉害。昨就把俩娃调教不出来呢。看娃把自娘子都演成烧火丫头了,萝卜青菜给锅烩了。我的瓜娃哟,你真是瓜实心了!”
——陈彦《主角》
然而后厅发出一阵惊异赞美的呢喃。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子。 一块浅蓝的面纱遮住她的头和胸,不过眼睛的弧线、耳朵上的天青玛瑙、白净的皮肤,依稀可以辨出。一块方方的闪光缎,盖住两肩,兜住腰,由一条银色珠宝带子系住。黑色紧腿裤绣着曼陀罗花。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打着她的蜂鸟羽毛的小鞋踢踏响。 上到高坛,她取下她的面纱,活脱脱一个回到往日少艾的希罗底,随即开始跳舞。 随着笛子和一对响板的音节,她的脚时前时后。圆润的胳膊伸长了,仿佛召唤一个永远逃亡的人。她追他,比一个蝴蝶还轻,仿佛一个好奇的浦西色,仿佛一个流浪的灵魂,似乎就要飞起来。 金格辣的凄凉的声音替换响板。忧郁承继希望。她的体态表示叹息,全身表示一种委顿,不知道她在哀悼尊天神,还是在他的爱抚之中死去。眼皮半拢,上身旋扭,她摇动她的肚腹,波浪一样起伏,让她的两乳颤抖,同时面容不改,两脚不停。 … 这不是幻象。远在马盖耳司之外,她请人教练她的女儿莎乐美,希望藩王会一见倾心;这个念头生了效,她有了把握,如今! 然后,舞蹈转为企求餍足的爱情的热狂。她和印度的女尼一样,和遍地瀑布的努比亚的妇女一样,和吕底亚的巴苦斯的女巫一样舞着。她倒往所有的方向,仿佛一朵花,遭受狂风暴雨的蹂躏。耳朵上的玉坠跳荡,背上的衣料闪烁。从她的胳膊、她的脚、她的衣服迸出看不见的火星,燃烧男人们的心。一架竖琴鸣响,群众发出采声回答。她叉开腿,膝盖绷直,俯着身子,下领轻轻掠过地板;习于节欲的游牧人、老于荒逸的罗马兵士、一毛不拔的税吏、争长论短的乖僻的老教士,全都张开他们的鼻孔,激荡于热烈的贪欲。 她随后围着希律的桌子旋转,疯狂地,仿佛巫婆的菱形法器;他向她道: ——来呀!来呀! 声音一再被愉快的鸣咽割断。 她总在旋转;扬琴裂也似的响着,群众叫嚣着。 然而藩王的喊声更高:...
——福楼拜《三故事》
从对面的门帘,伸出一只光光的胳膊,稚嫩、可爱好像鲍里克菜特用象牙雕出的;有点儿笨拙,然而妩媚,在空里划动,打算抓起一件忘在靠墙的凳子上面的下衣。 一个老妇人掀起帘子,轻轻把它递了过去。藩王若有所忆,却又记不清楚: ——这女用人是你的? 希罗底笞道: ——关你什幺事?
——福楼拜《三故事》
我们停在这里,妈妈看了看那边。漫到岸边下方的水流淌着,并发出瀑布般的声音。我记得当时心想,那样静静地待着难道就是看水吗?然后我追上了妈妈,看到妈妈蹲下,我也跟着瑞下。听到我的动静,妈妈回过头来,静静地笑着。她用手掌抚摸我的脸颊,然后是后脑勺儿、肩膀、背部。我记得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母爱渗入皮肤之中,刻骨铭心…那个时候才知道,爱是多幺可怕的痛苦。
——韩江《不做告别》
就像被吸入温暖的光芒一样,每当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刻,我总会撑起眼皮。我无法分辨眼睛睁不开是因为困意,还是因为在睫毛上和眼眶里结冰的液体。在昏沉的意识中浮现出许多脸庞,他们不是陌生的死者,而是活在遥远陆地上的人,恍惚而鲜明。生动的记忆同时被播放,没有顺序,也没有脉络,就像一下子涌上舞台,各自做着不同动作的众多舞蹈团员一样,伸展身体冻结的瞬间像结晶一祥闪耀着光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濒死前出现的幻觉。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变成结晶,任何部位都不痛了,像展现精巧形象的雪花一样,数百、数千个瞬间同时闪耀。不知道这是如何变为可能的。所有的痛苦、喜悦、刻骨铭心的悲伤和爱情没有相互混合,而是原封不动地、同时像巨大的星云一样闪耀着光芒。
——韩江《不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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