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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是个粗暴的鳏夫,他迫切地想要娶回来一个女人,而并非对她妈妈有什么感情。起初他对小颜很好,因为小颜长得好看,一双宛如梅花鹿一般的眼睛总是让他春心荡漾。小颜的妈妈嫁过来不久就得了乳癌,恐怕全家倾家荡产也没有办法治好。她于是坚持不住医院,回到家里听天由命。可是她一回到家,就看到骇人的一幕,她的男人压在她的女儿身上。女人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男人重重一掌打倒在地。她在此之后大约只活了一周,就死去了。小颜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伤心,她成为男人手掌中任意凌辱的玩具。然而在男人看来,他娶了女人回来,就是为了让她伺候自己,既然她早死,那么她的女儿理应代替母亲伺候他。
——张悦然《水仙已乘鲤鱼去》
没有谁能来得及看足谁的成长,没有谁当真能够陪谁翻山越岭,抵达人生的极乐。他们不过都是我人生长长短短的段落。
——张悦然《水仙已乘鲤鱼去》
没有谁能来得及看足谁的成长,没有谁当真能够陪谁翻山越岭,抵达人生的极乐。
——张悦然《水仙已乘鲤鱼去》
对历史学家来说,更为重要的是,在欧洲社会变迁的背景下确定征服高卢在编年史中的地位,历史学家丝毫不否认马丁·路德的精神危机之类不变因素,但唯有将这场运动发生的确切时刻放在其主角的人生履历中,以及与作为背景的欧洲文明联系起来考察,他才认为自己绘制了一幅逼真的图画。这种真正的时间,实质上是一个连续统一体,它又是不断变化的。历史研究的重大问题就源于这两种属性的对立。这样,就引起了一个特殊的问题,即我们研究的存在理由是什么?假设从不间断的时代顺序中抽出两个连续的阶段,时间之流在两者间的联系,究竟在何种程度上支配或没支配从这一时间长河中产生出来的差异呢?认识前一阶段,对于了解后一阶段是必不可少的,还是不必要的呢?
——马克·布洛赫《为历史学辩护》
经验告诉我们,不可能在事先确定一项极抽象的研究最终是否会带来惊人的实际效益。否认人们追求超物质利益的求知欲望,无疑会使人性发生不可思议的扭曲。历史的用途(指严格的实用意义上的“用途”一词),这个问题不应与历史的严格意义上的理智合法性混为一谈。而且,按理说,我们应当首先了解它,其次才谈得上“用”。
——马克·布洛赫《为历史学辩护》
人生有限,知识无涯,即使是最伟大的天才也难以穷尽所有人类的经验。有些人主要研究当代事务,有些人则主要专攻石器时代或埃及学,我们仅仅想提醒二者,历史研究不容画地为牢,若囿于一隅之见,即使在你的研究领域内,也只能得出片面的结论。唯有总体的历史,才是真历史,而只有通过众人的协作,才能接近真正的历史。
——马克·布洛赫《为历史学辩护》
经验告诉我们,不可能在事先确定一项极抽象的研究最终是否会带来惊人的实际效益。否认人们追求超物质利益的求知欲望,无疑会使人性发生不可思议的扭曲。
——马克·布洛赫《为历史学辩护》
为了阐明历史,史学家往往得将研究课题与现实挂钩这种事例比人们的通常想象要多得多。前面已经提到,法国农村地貌某些基本特征的形成可追溯到远古时代。然而,为了说明那些指引我们探索渺茫的起源所必需的稀有资料,为了能提出正确的问题,甚至为了知道我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就必须确立一个基本的条件,那就是先得考察和分析现在的地貌状况。只有通过现在,才能窥见广阔的远景,舍此别无他途。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追寻历史源头之时要把永远静止不变的景象强加给每个阶段,史学家所要把握的正是它在每个阶段中的变化。但是在历史学家审阅的所有画面中,只有最后一幅才是清晰可辦的。为了重构已消逝的景象,他就应该从已知的景象着手,由今及古地伸出掘土机的铲子。 只有一门科学,它既要研究已死的历史,又要研究活的现实,这门学科该如何命名呢?我在前面已论述了,为什么“历史”这个古老的名词是最为合适的。历史包罗万象,无所不言,它使我们想起先辈那些动人心魄的丰功伟绩,(与时下某些偏见相反)我建议将历史学的范围延伸到当代,但这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的专业争地盘。人生有限,知识无涯,即使是最伟大的天オ也难以穷尽所有人类的经验。有些人主要研究当代事务,有些人则主要专攻石器时代或埃及学,我们仅仅想提醒二者,历史研究不容画地为牢,若囿于一隅之见,即使在你的研究领域内,也只能得出片面的结论。唯有总体的历史,才是真历史,而只有通过众人的协作,才能接近真正的历史。
——马克·布洛赫《为历史学辩护》
时迁境移,此年帝国的财政状况已经不同于往日,刘彻对于捐资的心理也大异于当初,于是二话没说就拜卜式为中郎,并将其爵位升至左庶长,同时布告天下,“欲尊显以风百姓”。这里用到了一个“风”字,古汉语里这个字用作动词的时候,非常形象。风是无形的,但是风经过的地方,草木总是会改变自己的形状来顺应。所以“风”作为动词,有期望形成某种群体性行为之义。刘彻尊显卜式以风百姓,目的自然是希望通过树立一个出钱为国分忧的道德典型,激励天下更多的富户纷纷慷慨解囊,为国分忧。 任何时候,纵容举报都是一种懒政,也是一种极其罪恶的制度。之所以称其是懒政,在于举报制度某种程度上,是把有关部门的责任和义务转移给了另一无关群体。而更关键的是,举报制度常常是掌权者使用的一种政治斗争术,它可以成功释放人性之恶,在人与人之间塑造出本不存在的敌对关系,从而把每个人都变成一个监视机器,成为掌权者手中可以利用的工具。举报制度不会让一个社会变得更加和谐健康,也不会给编户齐民带来安稳放心的生活,它只是给掌权者提供了一种低成本的社会管理手段。与它所揭发的违法行为相比,这种制度所造成的诬告冤案只会更多,对社会层面的信任破坏只会更为彻底。 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得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史记·平准书》) 原文中的“有腹诽之法比”,“比”是律法术语,意思是参考。意即从此以后,相似的情况可以参考颜异这个案例来进行判决。于是张汤开了一项极其黑色幽默的罪名先河,其荒诞程度比起“莫须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批评不自由,当沉默也是罪,违心取容就成了唯一可行的生存之道。
——戴波《有为》
贰师将军李广利是何人呢?他是刘彻已故宠姬李夫人以及幸臣李延年的兄弟。元封年间,李夫人因色艺双绝而极受宠爱,为刘彻诞下一子刘髆后突然染上重疾。刘彻亲自前去探望,李夫人却以被蒙面,称:妾染病已久,样貌丑陋,不能再见陛下,只希望陛下念在旧情,好好照顾我的兄弟和儿子刘髆。刘彻知道她命不久矣,执着要见绝色佳人最后一面,李夫人则坚决不肯,刘彻气得最终拂袖而去。当人问起李夫人为何如此绝情,李夫人说了一句看破人性的千古名言: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汉书·外戚传》) 李夫人虽然病重,头脑却十分清醒,她说皇帝陛下之所以念念不舍,是因为还眷恋我平时的容颜。一旦见到我被病情摧毁的样貌,必然从此心生厌恶,还会念旧日恩情照顾我的兄弟吗? 李夫人死后,心愿最终达成了,刘彻确实保留了对她的爱恋,不但用皇后之礼厚葬了她,还封其子刘膊为昌邑王。此时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出征,实际上也是借机给他立功封侯的机会。刘彻生平,喜欢用外戚掌控军权,可借此时霍去病和卫青都相继去世,卫氏一族已无人可用,转而起用广利,可见刘彻对他足够信任。
——戴波《有为》
司马相如之后得到刘彻的青睐,则是因为刘彻读到了《子虚赋》。其时刘彻即位不久,尤其喜欢辞赋文学,读完这一名篇,以为作者必是一位高邈传奇的古人,忍不住赞叹道:“可惜朕不能和此人生在同一时代啊在一旁侍奉的狗监杨得意恰好是蜀人,赶紧奏言:“我曾听同乡司马相如说过,《子虚赋》似乎是他的作品。”司马相如因而得到召见,又为刘彻创作《上林赋》,从此极受亲任。“文章两司马”,指的便是西汉朝文学水平最高的两人:司马相如和司马迁。
——戴波《有为》
任何时候,纵容举报都是一种懒政,也是一种极其罪恶的制度。之所以称其是懒政,在于举报制度某种程度上,是把有关部门的责任和义务转移给了另一无关群体。而更关键的是,举报制度常常是掌权者使用的一种政治斗争术,它可以成功释放人性之恶,在人与人之间塑造出本不存在的敌对关系,从而把每个人都变成一个监视机器,成为掌权者手中可以利用的工具。举报制度不会让一个社会变得更加和谐健康,也不会给编户齐民带来安稳放心的生活,它只是给掌权者提供了一种低成本的社会管理手段。与它所揭发的违法行为相比,这种制度所造成的诬告冤案只会更多,对社会层面的信任破坏只会更为彻底。
——戴波《有为》
伏牛梁是县上“退耕还林"示范点,那里的树苗整整齐齐的,树干上都刷了石灰,白花花一片,树林子里有我爹的坟。我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到我爹的坟上,给我爹说话。我就告诉爹:“爹,我爱的女人嫁给夏家了!为什么要嫁给夏家呢?我思想不通。她白雪,即便不肯嫁给我,可也该嫁得远远的呀,嫁远了我眼不见心不乱的,偏偏就嫁给了清风街的夏家!"我爹在坟里不跟我说话,一只蜂却在坟上的荆棘上嗡嗡响。我说,爹呀爹,你娃可怜!蜂却把我额颅蜇了,我擤了一下鼻,将鼻涕涂在蜇处,就到坟后的土坎下拉屎。刚提了裤子站起来,狗剩过来了。狗剩是苦人,勤快得见天都拾粪,日子却过不到人前面,听说好久连盐都吃不上了。我本来要同情他的,他竟然说:“引生,你那水田里的草都长疯了,你咋不去拔拔?”我就来气了,说:“你有空的时候你去拔拔么!”他说:“你以为你是村干部呀?!”我说:“你要不要粪?我拉了一泡。”他拿了锨过来,我端起一块石头,把那泡屎砸飞了。
——贾平凹《秦腔》
“女人上了四十还算女人呀?!”
——贾平凹《秦腔》
恨过了爹我就恨夏风,多大的人物,既然已经走出了清风街,在省城里有事业,哪里寻不下个女人,一碗红烧肉端着吃了,还再把馍馍揣走?我的心刀剜着疼,张嘴一吐吐出一节东西来,我以为我的肠子断了,低头一看,是一条蛔虫。我又恨起白雪了,我说,白雪白雪,这不公平么,人家夏风什么样的衣服没有,你仍然要给袍子,我引生是光膀子冷得打颤哩,你就不肯给我件褂子?
——贾平凹《秦腔》
我回到家里使劲地哭,哭得咯了血。院子里有一个捶布石,提了拳头就打,打得捶布石都软了,像是棉花包,一疙瘩面。我说:老天!咋不来一场地震哩?震得山摇地动了,谁救白雪哩,夏风是不会救的,救白雪的只有我!如果大家都是乞丐那多好,成乞丐了,夏风还会爱待白雪吗?哎嗨,白雪呀白雪,你为啥脸上不突然生出个疤呢?瘸了一条腿呢?那就能看出夏风是真心待你好呀还是我真心待你好?!一股风咚地把门吹开,一片子烂报纸就飞进来贴在墙上。这是我爹的灵魂又回来了。我一有事,我爹的灵魂就回来了。但我这阵恨我爹,他当村干部当得好好的偏就短命死了,他要是还活着,肯定有媒人撺掇我和白雪的姻缘的。恨过了爹我就恨夏风,多大的人物,既然已经走出了清风街,在省城里有事业,哪里寻不下个女人,一碗红烧肉端着吃了,还再把馍馍揣走?我的心刀剜着疼,张嘴一吐吐出一节东西来,我以为我的肠子断了,低头一看,是一条蛔虫。我又恨起白雪了,我说,白雪白雪,这不公平么,人家夏风什么样的衣服没有,你仍然要给袍子,我引生是光膀子冷得打颤哩,你就不肯给我件褂子?!那天下午,我见谁恨谁,一颗牙就掉了下来。牙掉在尘土里,我说:牙呢,我的牙呢?捡起来种到院墙角。种一颗麦粒能长出一株麦苗,我发誓这颗牙种下了一定要长出一株带着刺的树的,也毒咒了他夏风的婚姻不得到头。
——贾平凹《秦腔》
黄昏接近尾声,底楼“美美”的门面正逐渐沉陷下去。街区绵延的黑色瓦脊,在浑浊中演化,爬入苍茫夜色。闸北民居繁星样的黄浊灯光,发着抖,哆哆嗦嗦,点点盏盏,不断闪出来,逐渐化为大面积的光晕,逐渐浸染洇湿,如密集的菌丝体,细微而旺盛,这就是阿强的闸北。电台女人滚珠般报出股价,如昏呓呢喃,如咒,如诵经文。胡琴声,车铃的叮叮声,生煎,荠菜香干,油闷茭白,腌鲜,葱烤鲫鱼的镬气,一个妇人叫:“小妹!小妹呀!”新闸桥上,西风里是匆匆不绝的归人,东南方面,屏风般无以计数,直插天穹的是宝顶玉宇,耀眼广告牌的明亮海洋。苏州河在阴影里凝止停当,如今驳船稀少,不再有的汽笛声了。
——金宇澄《洗牌年代》
(许知远)我们都喜欢听八卦。(金澄宇)八卦就是好听嘛,对不对?聊八卦的人的情商就是不一样,有的人真的就是毫无感觉,但是做这一行的,最好是能够情商高一点。八卦是一个人的天性,所以一想到八卦,我就充满希望,因为再怎么掩盖,再怎么企图去人性化,人的本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一方面是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的隐私,另一方面就是千方百计地打听别人的隐私,这是人没法改变的,一千年以前是这样,一千年以后也是这样。
——金宇澄《洗牌年代》
我只是记得在遥远的北方冬夜,在没有风的黑河的原野,气温零下三十二度,我步入雪地去洗澡。读者一定疑虑,那是在室外?是附近一个发电厂的露天冷却池,水很干净,水温也合适,远看如一座厚雪中冒气的温泉。我在池边脱衣下水,当时漫天星斗,一切沉在暗蓝的天幕里。池壁是厚厚的桦木板做的,我的鼻子前面就是池沿,积了很厚的冰,它们并不融化。水很热,我泡了一会,可以把头枕在池沿的冰上,并不感到冷。头上是银河,在很暗的电厂的四周,只有天穹是那样醒目和深渊,有牛在叫,一两声狗吠,真是静,还有就是暖和。好像就是,一个人可以逐渐远离孤独的人生,一种赤条条的解脱与满足,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宁静的感觉了,当时我想,如就这样昏沉睡去,即使我不在醒来,也是好的。
——金宇澄《洗牌年代》
上海人称河叫“河浜”,面孔朝南,走过苏州河这条“河浜”,进入南岸工厂。安适、井然、静然、从一而终,笃定。时代如此,小学徒,师傅,师娘,师傅的师傅,一早起来“做人家”、“过日脚”——勤俭节约,兢兢业业,自带小菜,新工作服工作鞋,就是出门打扮的行头:八成新蓝布工装,配“中长纤维”面料长裤,钳工专用全新蓝布轮胎底工作鞋,或黄绿颜色专用电工胶鞋,同样是令人羡慕的岗位表现。女人也一样,裁剪缝改的藏青色工作长裤,烫出两条裤线,一副“”走亲眷神色,包里带有织了一半的纱裤或者纱衫——工作手套拆的白纱线团、老式绒线棒针、新式环形针,记得工余织几针,洗一点小囡衣裳,工间休息的每一分钟全有计划,溜进厰托儿所里抱小囡,到车棚里揩自行车,上工离殇已经仔细想明白,一路留心脚底的难泥、茭白壳,瞄一眼河浜风景,不知不觉走进车间,换下这一身打扮,掸灰,挂到铁丝衣架上,更衣箱里真正的工作服,一般洗的发白,打有补丁,干干净净。男工擡脚朝桥上走,袋里放一包飞马牌、光荣牌香烟,工厂的陡峭河岸,水塔,烟囱就在眼前,心里盘算还剩几天加班,棉纱是好,还是不好,17号车有毛病,夜班一个叫梅珍的女工像似对自家有意思...... 通常就这样一转眼的工夫,人已经与桥及河流景致脱离,走到浜南,走过北岸通到南岸的这段路程。
——金宇澄《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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