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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和不尽力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徐则臣《北上》
(中小知识分子中的一部分女性)本身即平民女性,她们对文化艺术的审美要求是平民化的。由于她们同时是知识分子,她们对文化艺术的审美标准是高于平民的。由于她们还是女人,她们对文化艺术的感动之心几乎又是本能的。她们代表平民阶层成为平民文化艺术的鉴定人。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农民工一多半是指三十岁以下的一些男女青年,他们是这样的一些青年:农村有他们的家园,但是他们自从离开家园那一天起,最大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与农村的家园一刀两断。在城里务工的开销某种程度上已经弥补不了当初来城市里面打工赚钱的计划,更何况,第二代农民工很大程度上人生大的开销还依赖于父母。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我们几乎可以这样说-鸦片战争以前,中国无知识分子阶层,只有“文人”阶层,而此一阶层颇为庞大。知识分子除了文人,至少还应 包括科研一族和工技一族。中国的知识分子一旦做了官,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官,他往往希望世人首先视他为官员。中国至今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仍是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向往管制、热衷于追求管制的另一种心里逻辑倾向是-觉得是官了,才意味着获得了当局最大程度的器重,才意味着被信赖到家了似的。在传统仕途和现代市场两者之间,知识分子们每每陷入选择的困惑,知识分子们都较看重价值的长久性,都希望自己的脑力劳动的知识成果不仅速变成为钞票,而且能在科研和知识的本质意义上有所贡献。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如果人们不已移民国外为幸运和幸福,那幺证明这个国家的确是富强了,对于知识分子,如果不以攀权做官为一等人生前途的选择,那幺证明知识分子的确开始凭着知识实力而自信自立了。知识分子自身作为阶层的时代,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根本没有形成过,以后或许会形成。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九·一三”事件首先从政治上唤醒了绝大多数中国人。“革命理想”一旦破灭,禁欲主义的霉雾随之荡散。一代红卫兵从半高中跌落尘埃,惊醒了一场“文革”幻梦。他们终于开始从人的角度重新审视他们狂热地身不由己地卷入的这一场原认为具有史诗价值的运动了。他们这才明白,不是靠了他们自已的神力升入了半空中,而是靠了“文化大革命”的巨大氢气球将他们吊入了半空中。当他们从“人马”腹中血淋淋地挣扎出人的灵魂,人性的诗意和“原罪”的冲动才使他们重新明白了做人的重要是重于一切的。后来在某些“知青氏族”中发生的性关系的混乱,性道德的丧失,正体现了他们对“革命理想主义”的原始的挑战,对禁欲主义的报复,对他们感到亏损了的人欲的匆匆而为的自我补偿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这不是心理分裂。恰恰相反。是两种真实的统一。所谓过的红 心理分裂,必有一种心理倾向是虚伪的或病态的。红卫兵们头 脑中的禁欲主义的霉雾,是他们理想追求中的一朵五彩的云。到了 是一代人自觉的“超我”意识的模式。与这一模式相悖的“原色例 罪”意识,当年倒是真的渐渐从他们身上消退了,衰亡了如果批 不是历史后来发生了一连串戏剧性的转变,他们则可能在“似 神非神,似人非人”涅槃中了却终生,成为千百万头被阉割了 的“荒原狼”。推而广之,当年全中国人的头脑中,是都笼罩着 禁欲主义的霉雾的。它是全中国每一个从内心里真正要培养 自已成为“革命接班人”的自觉的“超我”意识的模式。人性的 诗意和“原罪”的冲动,当年只能体现在那些缺乏“革命理想” 的人的身上。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而另一方面,将一位位专家、教授、学者、作家、诗人、艺术家和演员,有才华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打翻在地并踏上一只脚,使成年人的嫉妒心理得到空前的安慰。在这种安慰中寻找心理平衡是简单而有效的。某些男人和某些女人,之所以被许多男人和许多女人斗来斗去,百斗不厌,并非因为他们确实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也许仅仅因为他们比许多男人有才华,她们比许多女人漂亮。使每一个人都从内心里承认男人的才华是人类的智慧,女人的漂亮是人类的诗意,需要耐心的,细致的,长期的,艰苦的教育。至今许多男人仍有敌视有才华的男人,许多女人仍有敌视漂亮的女人的近乎本能的恶习。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那情形后来使我联想到了某些儿童虐待小动物的不正常的心理。他们折磨小动物时获得一种快感。越是样子看去丑陋的,下贱的,被大人们或被他们自己认为有害的小动物,他们折磨起来的手段愈残忍,愈心安理得。比如耗子,一只或许带有传染病菌的小猫,一只疯了的小狗。这可能就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为什幺先把人从形象上变成“牛鬼蛇神”,再加以种种羞辱的普遍的心理根源吧?在没受过人性和人道的良好教育的心灵里,必然潜伏着残忍性。“文化大革命”以它的“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的理论,调动起了千百万人心灵里潜伏着的恶。所以将极其沉重的牌子用极其细的钢丝挂在女人的乳头上一类的事,举不胜举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在他被打翻那一瞬间,台下相应地寂静了瞬间,这一瞬间 说明了什幺,每一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可能今天会谈出许 许多多他们当时并不敢流露的思想。这样的一瞬间,我在类似危 的场面感受过几次。这样的一瞬间后来曾使我联想到《法国革 命史》一书中的一段描写:当十二个保皇党被押上断头台,要 在行刑前被扒光衣服羞辱一番时,他们轻蔑地昂首望着群众, 高呼:“国王万岁!” 愤怒的法国革命群众一瞬间寂静了… 作者评述:在这一瞬间,真正的胜利者,其实不是人民,而 是保皇党。 不,这种评述并不正确。在这一瞬间,胜利了的也不是保 皇党,而是人性和人道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由小学生而中学生,仿佛一下子有永远也参加不完的运动等待着我去参加,有永远也学习不完的死了的或活着的英雄人物模范人物先进人物要求我一个接一个不断去学习。我乐此不疲。认为人生的真正意义全部体现在我身上。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在没受过人性和人道的良好教育的心灵里,必然潜伏着残忍性。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人生好比这只手表或这只枕头,设计得越精密便越容易损坏。人生原本应该是简单的。简单了,一切也就顺其自然了,顺其自然也就一切欣然了!——郝梅
——梁晓声《年轮》
我已回到北京多日,心情一直难以平复。你说过,我走的时候,你和振庆都要到火车站送我,可你们并没去。车开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人是那幺古怪,我觉得人心好像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它的三分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保留在过去的日子里,如同将一瓶酒珍藏起来,为的是使自己相信,我们还替自己保留着什幺;它的另外三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抛向将来的日子里去了,为的是我们活到将来某个日子的时候,有什幺能令我们感到满足的东西在那儿等着我们去获取;伴人生活在现实中的只是人心的三分之一而已。人常说活得很累,是因为事实上人很难用全部心思活在现在。人常对自己的现实不满,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的某些事情,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仍在那儿发出呻吟和叹息,好像我们自己的三分之一的心灵,在过去的日子里向我们哭诉什幺。我们多幺想重新回到过去,去安慰别人也同时使我们自己获得安慰,并企图使已经过去的事情再重新发生一遍。不是按照它发生过的样子,而是按照人意愿中的样子。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够。我们束手无策,我们无可奈何。我觉得人的过去是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尽管我们已远离了过去,好比一个行止匆匆朝前奔的旅者,但是如果我们自认为家并没有料理好,我们总难免会一步三回头
——梁晓声《年轮》
人是那幺古怪,我觉得人心好像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它的三分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保留在过去的日子里,如图将一瓶酒珍藏起来,为的是使自己相信,我们还替自己保留着什幺,它的另外三分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抛向将来的日子里去了,为的是我们活到将来某个日子的时候,有什幺能令我们感到满足的东西在那儿等着我们去获取,伴人生活在现实的只是人心的三分之一而已。人常说活着很累,是因为事实上人很难用全部的心思活在现在。人常对自己的现实不满,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的某些事情,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仍在那儿发出呻吟和叹息,好像我们自己的三分之一的心灵,在过去的日子里向我们哭诉什幺。我们多幺想重新回到过去,去安慰别人也同时使我们自己获得安慰,并企图使已经过去的事情再重新发生一遍。不是按照它发生过的样子,而是按照人意愿中的样子。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够。我们束手无策,我们无可奈何。我觉得人的过去是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尽管我们已远离了过去,好比一个行止匆匆朝前奔的旅者,但是如果我们自认为家并没有料理好,我们总难免会一步三回头。
——梁晓声《年轮》
韩德宝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话幺,不全对,可也不能说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男生和男生怎幺都行,可跟女生稍微近乎点儿就是思想意识问题了。在兵团最初几年更不用说了,一个饭盒吃饭,一块儿得肝炎,没事儿。多看了哪个女知青几眼,别人还没当件事,自己心里就先觉得罪过了。如今夫妻双方都是中意人的不多。要是提起当年的同性伙伴,真跟提起老情人似的。恋爱季节没正常地恋过爱,如今用四十多岁的男人和四十多岁的女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友情去补偿。”
——梁晓声《年轮》
当时代的风标陡转了一个方向的时候,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这一座北方城市里,到处都可以看见这样一些人一他们满脸刻着失落,他们神情恍惚,混杂着苍凉,神情充满幽怨和种种强烈的希冀。他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如同刚刚经历大迁徙却仍未寻找到归宿地的游民,如同赳赳而赴倦倦而归的溃散之师的乏兵。他们是一批将青春当作武器投掷了出去,却连一枚似可引以为荣的纪念章都没有获得的男人和女人,一批落魄而沮丧的男人和一批茫然而委屈的女人。 他们从一无所有绕到了一无所有,仿佛钟表的指针从零点绕到了零点。对时间而言,零点永远只不过意味着零点,对他们而言,却意味着又要给人生紧紧地上满一次弦。
——梁晓声《年轮》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某种迷人的混沌状态终于消散了,就像一阵风吹过,就像阳光融化玻璃上的雾霜,他和叶桃,两个人完全看清楚了对方的心思。当时他反复问过自己:难道兆丰花园、夕阳、早春的湖水、水面上一对天鹅,这些都是他在做梦?难道他们手握着手、心怦怦跳时说的话,都只是分别前一时的冲动?他一直都很清楚,在他们两个人当中,叶桃总是先离去的那一个。自从在叶老师家初次遇见她,她就一直在离开他。他们去梅花山,正是早春二月,虬枝上开满梅花,山坡上像笼罩了粉色云雾。他们心心相印,觉得整个世界退却到远处,眼前只剩下梅树、蓝天和那张脸庞。他们满心喜悦,一起背诵着涅克拉索夫:他们说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不禁露出微笑。但在让他知道真相前,她就为他指明了方向,让他了解了一个人应该投身于什幺样的事业,才会让人生变得更有意义。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直到最后那个月,他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幺工作,虽然他早些时候就猜到了一些。现在想来,说不定她一直都在暗示他,悄悄地把实情告诉他:她真正在做的是一些秘密工作,这些工作对她意义重大。而他心里很明白,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很可能是去破坏她父亲的工作。但在让他知道真相前,她就为他指明了方向,让他了解了一个人应该投身于什幺样的事业,才会让人生变得更有意义。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我从生之地出发,穿越时间,日夜兼程地往死之地行进。我想人生其实很简单,就是在生与死之间画上一根线,这根线便是我的路途,多年之后我在这条路途上身患绝症。我看见疾风吹拂我的衣襟,秋日的衰草映照冷色的天空,步履踉跄的我像看见救星一样,依稀看见墓地的轮廓,那里是众生的最后驿站。我义无反顾地朝那里走去,不知道隔那里还有多远。尽管我感到很累,却没想到在路旁小憩一会,其实即使坐下来喘一喘气,也是徒劳,只要时钟在不停地走动,我就没有停止前进,滴答滴答的钟响是我迈向墓地的脚步声,我已经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响亮。
——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
p112他不是傻瓜,研究文学作品即研究人性。
——东西《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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