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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记得在遥远的北方冬夜,在没有风的黑河原野,气温零下三十二度,我步入雪地去洗澡。读者一定疑虑,那是在室外?是附近一个发电厂的露天冷却池,水很干净,水温也合适,远看如一座在厚雪中冒气的温泉。我在池边脱衣下水,当时满天星斗,一切沉在暗蓝的天幕里。池壁是厚厚的桦木板做的,我的鼻子前面就是池沿,积了很厚的冰,它们并不融化。水很热,我泡了一会,可以把头枕在池沿的冰上,并不感到冷。头上是银河,在很暗的电厂的四周,只有天穹是那样醒目和深远,有牛在叫,一两声狗吠,真是静,还有就是暖和。好像就是,一个人可以逐渐远离孤独的人生,一种赤条条的解脱与满足,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宁静的感觉了,当时我想,如就这样昏沉睡去,即使我不再醒来,也是好的。
——金宇澄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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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有时候我会回忆起这一幕,漫天大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河里也没船,只有我们的三轮车哗哗地驶过。我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会提醒自己,这是发生在九二年的事,但与此同时我又很困惑地感到,这是在一个更遥远的年代发生的事。假如说这是洪荒时代,假如说这是诺亚方舟,那么,我爱上白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我无人可爱,只能爱爱她。但她不这么想,她只想救德卵。我很想告诉她,其实我真的无人可爱,因此而爱她,这种爱是不是会廉价呢?还是更值得回忆呢?
——路内
《少年巴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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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妈的,我一个钳工,把自己的感情搞得那么细腻,我脑子有病啊? 。。。晚上九点多钟,我在家里躺着,忽然觉得床架子发抖,我妈放在五斗橱上的花瓶哐哨一声砸在地上,当时我妈在打毛衣,我从床上跳起来,拽着她就往外跑。到街上的时候,我爸爸也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在邻居家里打麻将。 街上全是人,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空气中微微地飘着一些细雨。农药新村再次发生了大规模的逃亡,这次是在夜里,加之深秋季节,总算没有人再光着身子往外跑了。周围的人定下神来,都在看房子,有没有歪,有没有倒,后来他们说什么都没发生,估计是一次很小的地震。中途有人打电话到农药厂去,问当班工人,有没有什么管子又泄漏了,当班工人根本没感觉到地震,车间里的设备本来就抖得跟七级地震一样。那天我站在街上,发现自己只穿着短裤背心,冻得要死,我就回家去穿衣服。等我穿好衣服出来,我爸爸带着几个邻居也进了家门,开始搓麻将。我家是一楼,他们认为再发生地震的话,一楼跑起来比较容易。搓麻将就是为了等待第二次地震。 我把衣服和鞋子都换了,又从抽屉里找出几张钞票,塞在口袋里。我妈问我去哪里,我说去一个朋友家拿东西,万一再地震你就拿几个包子钻到麻将桌下面去,然后等我来救你。我说完,扔下我妈,骑上自行车往新知新村去,路上全是人,打着伞的,穿着雨衣的,顶着脸盆的,雨越下越大,从细微的潮湿变成冰冷的针尖,扎在我脸上。在文化宫门口,有一辆汽车撞在树干上,城市虽然比平时混乱,但马路上 并没有停电,汽车还在开,幽微的路灯照射在地面上,泛着一摊摊的光。我穿过戴城大学,门卫不知去向,很多学生站在道路上吃东西聊天,还有爬在铁栏杆上干嚎的。我绕过密集的人群,在一个狭窄的小门口停下自行车,那门虚掩着,我一脚踹开门,再穿过去,前面就是新知新村。 新知新村的街道上同样挤满了人,知识分子不唱卡拉 OK,但一样怕死,这事情无关文化修养。但这种躲地震的方式非常可笑,四面...
——路内
《少年巴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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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那二位享受着好汉的待遇,他们是本地人,一旦上了电视就会引起恐慌,引起人们评头论足,久久不能忘记。只有牛蒡是恰如其分的,完美的,类似寓言,绝不会活生生地硌在人们心里,只是按照某种战术即时地教育一下大家,然后就可以被遗忘了——介于信和不信之间的古怪状态。
——路内
《花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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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我很无知,不知人,不知己,也不知这个世界。这样下去很麻烦,就像一个关在地下室的人,把日光灯误认为是白昼,把日光灯照不到的地方误认为是黑夜,这都不对。黑夜和白昼我都可以忍受,但我无法忍受地下室的光线,那种感觉会使人绝望,一辈子都白活了我和你不一样,我会在时间中醒悟过来,你却借着别人掀掉脑壳而顿悟,你固然早慧,但是对于没有脑壳的那位来说,有点悲哀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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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亲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我在战地医院给你们写信。打仗了。八个国家的联军跟中国人打,一会儿是义和团,一会儿是他们的政府军。我们从天津往北京打,半路上又折回头往天津打,有颗子弹击碎了我的左腿胫骨。医生说,好利索了我也只能是个瘸子。瘸子就瘸子吧,总比死了好。不过也不好说,战争实在太残酷,现在我闻到火药味就恶心,看见刀刃上沾着血就想吐。想顺顺当当活下来不容易。按规定,腿伤养好了我得继续上前线。中国人很不好打,要是该回意大利你们又没见到我,那说明我已经被打死了。也可能死于其他原因。多事之秋,战争、瘟疫、饥荒、河匪路霸,遇到哪一个都可能活不成,蹿个稀也没准再站不起来。 哥哥一直说我喜欢“消失”,这一次要玩,那真就玩大了。所以,如果我没回去,这封信就可以当绝命书、诀别信看了。要是那样,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亲爱的哥哥,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务请你们节哀顺变。在战场上我经常想到死。跟杀人相比,我宁愿自己死。死了也好,灵魂就自由了,我可以沿着运河上上下下地跑,一趟又一趟。当年我的大偶像,马可·波罗先生,就沿着运河从大都到了中国南方。活着当不了马可·波罗,那就死了做。 老说死你们肯定不高兴,说点好玩的。我有了一个中国名字,马福德。一个英国水兵朋友取的。大卫·布朗的中文很棒,四年前我们在威尼斯认识的。照音译,我应该叫马费德,大卫把“费”改成了“福”。他说福字更中国。中国人非常喜欢这个字,遇到好事要祝福,撞上坏事更要祝福,祝福下次碰上好事;过春节时还把这个字单独写下来,贴到门窗和家具上。我把舌头拉直了读了几遍,也觉得这个名字好。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不错? 好了,信写再长都要结束,我就长话短说,就此打住。永久的爱长存心里。亲爱的爸爸妈妈,亲爱的哥哥,我爱你们。我有无边无际的爱。我爱维罗纳家中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我爱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徐则臣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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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国外的科学家做过这样的小实验——将一雄一雌两只壁虎剖死,烘干,磨成粉末,捻在烛芯里,点燃后,两只烛的火苗相吸,连成虹,并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其实,中国的江湖艺人们,早就利用这一现象表演过杂耍的。这现象,却是被国外的科学家们借以说明生物的有趣儿的性现象的。
——梁晓声
《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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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从一九六三年起,报上不再开辟专栏教授某类野菜的几种不同吃法了。用淘大米和高梁米的水经过沉淀加工成的“人造肉”,在人们不经意间,从各食品商店的柜台里消失了。据说那一项发明还在当年荣获过什幺成果奖…… 真正的常识概念的猪肉,开始大量向市民供应。到一九六四年,曾一度取消了肉票。而且,最价廉时,オ四角八分一斤。又能有新鲜猪肉充实进战备肉库了。据说肉库已经存放不下了,存期太久的肉,便破例供应给老百姓了。面粉由每人每月三斤增加到五斤。大米由斤増加到两斤。豆油由三两增加到了五两。肥皂、面碱、火柴、灯泡,虽然仍旧凭票,但毕竟凭票可以买到了。于是普通的老百姓,又觉得生活离共产主义确实可能不远了。一九六五年,共和国长子长女们的身体,在饥馑年月刚刚过去的日子里,以“大跃进”的速度加紧发育和成长,仿佛一旦错失良机,便再也没有条件发育和成长了似的。 如果说人们的头脑中还存在着什幺忧患意识,那就是——战争……反帝反修,七亿人民七亿兵。 这一年,城市老百姓家里的每一扇窗子都贴着防空纸条,凄厉的空袭警报时常凌空骤响。
——梁晓声
《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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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p185“让她来啊,我倒想见见她。”她本来想把话说重一点,但她不想让自己变成泼妇,连声调都降了下来。她像既然都要离了,纠缠这些还有什幺意义,不如成全他们。“你需要提前办离婚手续吗?”“不需要,我希望永远别办手续。”他说。“虚伪,如果你希望永远别办手续,那当时你为什幺要签字?”“因为尊严,你都说不爱我了,我还有什幺选择?”“那幺,我再说一遍,我不爱你了。”他的尊严有一次遭到打击,就像身体的某个部位重复受伤。
——东西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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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的是小纯。你根本不太喜欢这个任性又坏心眼的弟弟。可是,你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幺。 不知不觉中,你觉得自己像个受害者,哭了起来。 小纯那些来参加葬礼的同学与老师们,也跟你一样。 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那些人中,肯定有人在小纯的课本上涂鸦过,也一定有人曾对小纯见死不救。然面,他们却和你一样怜悯小纯,为小纯而哭,仿佛自己成了受害者。 可怜的小纯一死,人人都成了受害者。
——叶真中显
《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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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绪与行为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言。其实,人在想什幺,该做什幺,连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懂。
——叶真中显
《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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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我庆幸我的命运,以过去的幸福预测将来的一帆风顺。
——老舍
《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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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比如,一个人与种族内部某个成员的基因差异,很可能超过与种族之外某位成员的差异程度。社会生活中使用的种族分类,是文化和政治塑造的概念(所谓“社会建构”),并不具有对应的生物学依据。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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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执政的民粹主义者当然会面临种种失败,但他们总是可以所有失政都归于那些“反人民的精英”的破坏,这就是民粹主义者往往偏爱阴谋论的原因之一。人民必须水近正确,一切失败都是人的阴谋所致,而国内或国外的敌人又总是取之不尽的。 实际上,在俄罗斯、土耳其、匈牙利和波兰等国,民粹主义政客已经成为执政者。当政的民粹主义者非常注重控制非政府力量。打压民间批评意见当然不限于民粹主义政府,但公民社会中存在反对力量的事实,会对民粹主义政客造成特殊的“象征性难题”:这会瓦解他们所宣称的独一无二的代表性。因此,他们竭力需要“证明”所谓的公民社会根本不是公民社会,证明”任何民间的反对都与真正的人民”毫无关系。这就是为什幺普京、欧尔班和波兰的“法律与正义党”(PiS)总是试图将异议组织“鉴定”为受外来势力操纵或者本身就是外国间的组织。为了制造统一的人民,那些抵制代表性断的人群必须被噤声或名誉扫地或者促使他们离开自己的国家,将他们从“纯粹的人民”中剥离出去(近几年来,大约有10%的波兰人、5%的匈牙利人移居国外)。由此,民粹主义政客不仅造就了自己的国家,而且造就了他们一直以其之名发言的同质化的人民,民样主义因此可以成为某种“自我实现的预" self-fulfilling prophecy在此存在着一个剧性的反讽:当权的民主义者恰犯下了他们所指控的精英犯下的那种政治罪,即排斥公民和夺国家,他们最终会做出所谓建制派的行径,只不过合理化辩护或自意识的色彩更浓重。因此,认为“大众反叛”的民粹主义领袖有可能改善民主的想法是一种深刻的幻觉,民粹主义者不过是另一种类型的精英,他们试图借助政治纯粹性的集体幻象来掌控权力。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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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唐捐
“全球化”究竟是什幺?在一次讲座中,哥伦比亚大学的著名教授巴格沃蒂曾给出一个自称“最为真确的定义”,那就是“戴安娜王妃之死”。何以如此?他的解释是:“一位英国的王妃,带着埃及的男友,在法国的一条隧道里撞车,开的是一辆德国车,安装着荷兰的发动机。司机是一个比利时人,喝多了苏格兰的威士忌。追赶他们的是意大利的狗仔队,骑着日本的摩托车。为她治疗的一位美国医生,用的是巴西的药品。这个消息是一个加拿大人传出的,使用的是比尔·盖茨的技术。而你可能正在一台电脑上阅读这个消息,这台电脑用的是中国台湾造的芯片、韩国产的显示器,由一个印度的卡车司机运输,被一些印尼人截获,由硅谷的码头工人卸货,然后由一个墨西哥非法移民运送给你……我的朋友,这就是全球化。”
——刘擎
《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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