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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身体与自然的新陈代谢活动中产生的社交乐趣,不是以平等为基础的,而是以同一性(sameness)为基础的。……问题仅在于最好的“社会状况”正是那种使个人身份丧失的状况。p167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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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在权力的产生中唯一不可缺少的物质要素,是人们的共同生活。只有在人们如此密切地生活在一起,以致行动的潜能始终在场的地方,权力才与他们同在。因而城市的建立的确是权力最重要的物质前提,作为城市国家,它始终为所有西方政治组织提供了典范。在行动转瞬即逝后还能把人们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我们今天称为“组织”),同时又通过持续的共同生活而保持活力的东西,就是权力。任何人出于任何原因,把自己孤立起来和放弃了这种共处,就是放弃了权力和选择了无能,无论他的体力有多大,他的理性有多管用。如果权力不只是这种在共处中存在的潜能,如果它能像体力一样为个人拥有,像强力一样应用,并且不依赖众多意志和愿望之间不可靠的、暂时的联盟,那么人就可以变得无所不能。因为权力像行动一样是无限的,它不像体力那样受人的本性和人的身体存在的物理限制,他人的存在是它唯一的限制,但这种限制不是偶然的,因为人的权力首先相应于开始谈到的复数性条件。出于同样的原因,权力可以被分割而不受削弱,而且权力之间的相互制衡甚至倾向于产生更多的权力,只要这个相互作用的模式有活力而不陷于僵死状态的话。相反,体力是不可分割的,他人的在场反倒会制约它,多数人的相互作用对个人的力量造成明确的限制,不仅使它保持在有限范围内,而且被多数人的潜在权力所控制。把制造产品所必需的体力等同于行动所必需的权力,只有对于一神的非凡属性来说才是可想象的。所以在多神教中,无所不能从来不是诸神的属性,不管神在力量上如何高于人。相反,对无所不能的渴望,除了乌托邦式的僭妄(hubris)外,总是意味着对复数性的破坏。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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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只有公共领域的存在,和世界随之转化为一个使人们聚拢起来和彼此联系的事物的共同体,才完全依赖于持久性。如果世界要包含一个公共领域,它就不能只为一代人而建,只为活着的人做规划,它必须超越有死之人的生命长度。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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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从工作时间的逐渐缩短(在近一个世纪内取得了稳步进展)到这个托邦的最终实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过,这个进度还是被高估了,因为人们是以资本主义早期普遍剥削的非人状况来衡量这一进度的。如果我们从较长时段来看,目前个人每年所享受的自由时间的总量与其说是现代化的一个成果,不如说是姗姗来迟的向常态的回归。在这方面和在其他方面一样,一个真正的消费者社会的幽灵,作为当今社会的一个理想,比作为一个业已存在的现实更让人恐俱。这个理想并非新的,它清晰地显示在古典政治经济学不容置疑的假定中,即积极生活的终极目标是财富增长、物质丰裕,以及“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此外,这个现代社会的理想不过是穷苦人的古老梦想,作为梦想它始终有自身的魅力,一旦实现的话就变成了傻瓜的天堂。 激励着马克思和各类工人运动中最优秀成员的希望——自由时间最终将把人从必然性中解放出来并让劳动动物富有创造性,建立在一个机械论哲学的幻觉之上,就是假设劳动力像任何其他能量一样是守恒的,如果劳动力在生命的苦役上没有消耗完,就会自动地培育出其他“更高级的”活动。在马克思那里,指引着这个希望的榜样无疑是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而且马克思相信未来通过人类劳动生产力的极大增长,城邦理想不需要奴隶来维持就完全可以实现。在马克思之后的一百年间,我们认识到了这个推理的谬误之处:劳动动物的空余时间只会花在消费上面,留给他的空闲时间越多,他的欲望就越贪婪越强烈。这些欲望也会变得更加精细,以至于消费不再限于生活必需品,而主要集中在多余的奢侈品上,但这些变化都不会改变这个社会的本性;相反,它隐含着更大的危险:就是最终没有一个世界客体能逃过消费的吞噬而不被毁灭。现代世界对必然性的胜利总是被归功于劳动的解放,即劳动动物被允许占领公共领域的事实;可是,令人不安的事实真相却是,只要劳动动物仍占据着公共领域,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共领域,只存在私人活动的公开展...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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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如果我们考虑从一下这种依据人的行为来明确区分手段和目的的能力的丧失,我们就可以说,为了一个特定的目的产品而对工具自由地处置和使用,已经被劳动者身体和它的器具的有节律统一所取代,劳动运动本身想一种自成一体的力量一样活动。为了取得最佳效果,劳动(并非工作)需要按节律进行,而且,就许多劳动者聚集在一起而言,劳动需要所有个人运动的有节奏配合。在这种运动中,工具失去了它们的工具性质,人和他的工具以及他的目的之间的界限变模糊了。主宰着劳动过程和一切以劳动方式进行的工作过程的,既不是人的有意图努力,也不是他想要的产品,而是过程本身的运动和它强加在劳动者身上的节奏。劳动工具也卷入到这个节奏当中,直至身体和工具都以同样的节律做重复运动。也就是说,直至在机器的使用当中,所有器具都极其恰当地配合了劳动动物的运作,不再是身体运动决定器具的运动,而是机器运动反过来强迫和支配身体运动。关键在于,没有什么东西比劳动过程的节奏能更轻易地、更自然地加以机械化,反过来,劳动过程与生命过程(以及生命与自然的新陈代谢)同样的自动化的重复节奏相吻合。真是因为劳动动物使用工具和器具的目的不是为了建造一个世界,而是为了减轻自身生命过程的辛劳,它自工业革命以来就已事实上生活在一个机器世界中了,劳动的解放用机器代替了所有手工工具,实际上是用更高级的自然力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补充了人的劳动力。 …… 对于一个劳动者社会来说,机器世界已经变成了真实世界的替代品,即使这个虚假世界不能完成人造物最重要的任务——为有死者提供一个比他们自己的存在更持久、更稳固的住所。在无休止的操作中,这个奇迹般的世界正在失去它独立的世界性特征。耳工具、器械和现代早期的机器都还明显地拥有这些特征。它赖以维系的自然过程越来越与生物过程合为一体,以至于我们一度运用自如的设别,开始看起来更像“海龟身上的甲壳一样,变成了人身体上的壳”...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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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在阿伦特看来,把政治行动理解为某物的制作(making)是一个危险的错误。制作—她称为工作的活动,是工匠用强力改造原材料使之合于他的模型的活动。原材料在制作过程中没有发言权,人类更不能作为原材料来创造一个新社会或创造历史。[2]说“人”创造着他自己的历史是误导性的,因为(正如阿伦特不断提醒我们的)这样的人不存在:“人们,而不是人,生活在地球上和居住于世界。”把政治考虑为制作,就在理论上忽视了人的复数性,在实践上压制了个人。可是,阿伦特发现马克思从西方政治思想的伟大传统中继承了对政治的这种特有误解。其实自从柏拉图拒绝雅典民主制,制订他的理想城邦规划以来,政治哲学家们对政治的书写就有系统地忽略了人最显著的政治属性,即人是复数的,每一个人都能提供新的视角和做出新的行动,他们不适合成为整齐划一的试验模型,除非摧毁他们的政治能力。因而,在《人的境况》中,阿伦特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通过恢复和发现这些被忽视的人类能力,来质疑整个政治哲学传统。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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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人的境况》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是它提示了人的诞生性和开始的奇迹。与海德格尔对我们的有死性的强调截然相反,阿伦特证明了对人类事务的信念和希望,来自于这个事实:新人不断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都有能力创新,从而打断或扭转由先前行动所发动的事件链条。她说行动是“人的一种创造奇迹的能力”,指出在人类事务中,期待意料之外的事情实际上是完全合理的即使社会完全陷入僵化,行驶在冷酷无情的轨道上,也不排除新的开端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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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个人变成行使职能者和统治机器上赤裸裸的齿轮而对其去人格化,是极权统治机器的本质,大概也是每一官僚制度的天性。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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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政治中,服从等于支持。何况拒绝犹太民族或其他民族生存在这个地球上,你(艾希曼) 和你的上司有决定谁能或谁不能住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吗。正因为你的指示,实行的政治,我们谁也都不希望和你一起住在这个地球上,这就是你应该判处绞刑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理由。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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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关于这些(一般舆论反对阿伦特),假如是我,应该说会承认这个现实。因为这是世界的现实。但是,如果作为精神的东西考虑的话,基本的问题是独立人的精神如何在社会中显示自己的姿态?而且,被组织起来的所谓的精神,……无论是收集2000个人的签名,还是18个人的签名或5个人的签名都已经不是精神了。……集团的东西削减了个人的独立性。在公共的场合,取消了叙述自己语言的、个人的仅是自己的一个人的责任及勇气,这么说是因为在集团中的个人会感到更加安全。集团中的个人这种个人,如果按我的判断来说,是违反精神的公共性的意义的人。只要是这样,我完全否定在这论争中具有集团性质的个人。(卡尔·雅斯贝尔斯)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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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她不内疚自己在争取平权上的惰性,指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同时受到后天环境和天性的影响,“为什么一个女人做了同样的选择,就应该认为她被洗脑了呢?”她把自己看作是“人”,而不仅仅是“女人”。她不是激进的女权活动家,她是温和的真正的女性主义者。别忘了,是她出版了波伏娃的书。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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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我在大罗素街最奇怪的经历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最终却并没有做成一本书。《观察家报》当时退休的编辑大卫·阿斯特和曾担任过监狱牧师并做过迈拉·希德莉法律顾问的卫理公会牧师蒂姆斯先生,希望迈拉写写自已在“沼泽谋杀案”中所担任角色的真实描述。蒂姆斯先生的动机是,作为基督徒,他相信通过忏悔可以得到救赎。他希望——正如一个处于他那个位置的男人所应该希望的——看到这个女人通过检视自己最黑暗的罪恶感来拯救她的灵魂。我不确定大卫·阿斯特是否在拯救灵魂方面的想法与他保持一致,但大卫相信,如果她能找到自己行为的真正根源,就能为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在这两个男人的鼓动下,她写下了自己的童年,以及遇见伊恩·布雷迪、爱上他、开始和他一起生活的故事,但快写到谋杀案时,她卡壳了。她需要帮助。她需要一个编辑。 于是大卫·阿斯特邀请安德烈和我到他家去见见蒂姆斯先生,同时讨论此事。当时汤姆·罗森塔尔刚刚加入我们,还处于他收购我们出版社的第一阶段,他和安德烈正在联合管理期,所以他也知道这个提议。我们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典型:汤姆的反应是直接而简单的,他不想和这个怪物女人有任何关系;安德烈觉得很不舒服,但很尊重这个建议,因为他非常钦佩大卫·阿斯特,觉得他的任何建议都必须认真对待;我的心情则是沮丧的同时混合着无法抑制的强烈好奇心。当我们和那两人讨论这件事时,我越来越确定我并不想做。但是,在阅读了他们说服她写的材料后,我准备将我的决定推迟到与她见面以后再做。她写的东西简单、聪明,清晰地表明了一个雄心勃勃、没受过多少教育、觉得自己比家里其他人有趣,却沮丧地无法找到任何证明自己的办法的十九岁女孩,根本不可能不回应她在工作场所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几乎看不上任何人的严肃内敛的男人,选择了她,向她介绍了她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尽管可怕却引人入胜的书,他还相信,必须超越那支配大多数人...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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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这下我恍然明白,为什么从她身上我看不到空虚之感。她是那种拥有最大幸运的典型例子,不管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却天生能成就事业。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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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写作《暮色将尽》的时候,戴安娜已经近九十岁,在短短七万多字中,她探讨了变老与死亡、爱情与性、宗教、和年轻人相处、兴趣爱好、阅读和写作、后悔和遗憾等等话题,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注脚和线条来联系并展开,把种种到了这个年纪可能面临的问题,以及这个年纪回顾自己人生重要事件的看法和盘托出。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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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最近家里来了个孩子,我们都觉得很有意思,我不必为孩子做什么,只需要怀着兴趣和羡慕观察他,这让我觉得非常开心。但如果再次问自己:“你对自己没孩子,没有孙辈真的不觉得遗憾吗?”答案依然是:“是的,不遗憾。”正因为我没有,也做不到承担和这些孩子近距离相处的麻烦,我才能不受约束地理解他们的爱和希望。我内心确实有一个顽固的自私的节点,让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需要我奉献全部自我的任何事情,比如母亲需要将自己全部奉献给孩子。就是这一点让我在这么长时间中都不想要孩子;也是这一点,让我从失去坏的悲哀中恢复得没那么困难。总的来说,我确实有个很大的遗憾,不是因为没孩子,儿童诗我内心深处的自私,我不因为没孩子而后悔,让这个缺点如此清晰地暴露出来。我阅读大量书籍,就是为了体验别人的生活方式,我的很多爱情精力也出于类似目的,记得我曾将自己的一次性关系比喻为乘坐玻璃底的航船出海。总的来说,我这一生,一共有两件最主要的憾事:内心深处有一个冷酷的点,以及懒惰(缺乏行动力其实也不发胆怯的因素,但我觉得懒惰比胆怯的比重大些)。这练剑憾事真实存在,但并没有怎么太折磨我,我也没觉得该常常反思。止于此就行了吧,天天看着不好的一面相当无聊。我不觉得挖掘过去的内疚对老年人有什么意义,历史已经无法改变了。我活到了这样一个阶段,现在只关心如何度过当下,希望大家原谅我。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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