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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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觉得荒唐——老子是红五类, 谁他妈的跟老子开这种玩笑?你想笑,想用笑表明对自己是一个红五类的自信。但在包围圈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敢笑幺?你周围的每一张脸都是严峻的,起码也是严肃的。最温和恐怕也只能说是没有表情的脸。连惊愕的表情也没有。他们打量你,研究你,审视你,盯着你。看他们那样子,都暗暗希望紧接着就开你的批斗会,给你剃鬼头,戴高帽,挂牌子,抹黑脸,逼你弯腰、下跪、请罪……也许他们和你一样,也正是想看到什幺“热闹”的!那种氛围压迫着你,使你对自己是一个“红五类”根本自信不起来,你还敢笑幺? 你想怒。但你不敢怒。你不敢走,不敢笑,你只能呆呆地站立在包围圈之中,心虚地,惶惑地,惴惴不安地期 待下文。如果你还能够努力稳住自己,不乱方寸,证明你是个很有意志的人。你若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呢?你若不是 “红五类”,确是个“黑五类”呢?在遭到如此这般的突然袭击之后,在身陷重重包围的情况之下,你还能稳住自己幺?你还能不乱方寸幺?如果你不能,你则必定不由自主地显出一个“狗崽子”的本来面目了。你不由自主地脸色变得灰白,不由自主地垂下双臂,低了头,弯了腰,预备“老老实实地”被摆布,于是包围住你的人们, 便看出你就是一个“狗崽子”了。他们会很高兴开始批斗一个“狗崽子”。他们会很高兴在没有什幺“热闹”的情况下发起一场“热闹”的。对一个“狗崽子”,随时随地都可以批斗一番。反正也没有什幺更高级的“热闹”,就拿你来“热闹热闹”吧!他们的行为和行动是受保护的——因为你是一个“狗崽子”。他们是在“革命”。就是打你,也是在“革命”。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你正在摩肩接踵的马路上走着,或者你正在许多人中间着大字报,猛然听到有人高喝你的名字,随后是一句极其威严的话——“你这个资产阶级的狗崽子!”或者诸知 此类的话,于是仿佛你身带十二万伏的高压电,你周围的一切人,刷地一齐四散开去,先是对你避之唯恐不及,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继而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一束束目光投射在你身上,视你为披着人皮,混迹人群的妖魔鬼怪。 也许你确系一个“资产阶级的狗崽子”。也许你根本不是,而是一个响当当的“红五类”。但你那时那刻,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出身的良好了。你会不由自主地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怀疑:我是红五类吗?我真是万无一失的红五类吗?说不定我的出身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幺红?否 则何以被叫作“资产阶级的狗崽子”呢? 而那个猛然怒喝你的人,可能是你的仇人。可能谈不上是你的仇人,但平日与你有什幺积怨,不过想要出其不意、猝不及防地报复你一下,使你在广众之中狼狈狼狈,出你的丑。甚至也完全可能是你的朋友,恶作剧,刺激刺激你的神经和心理,寻开心。 他可能猛然怒喝一句后就溜了,你用目光四面八方寻 找,寻找不到你所认识的人。你以为被叫作“资产阶级狗崽子”的,不是你,是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你不过替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亮相”,一场虚惊。你想毫不在乎大大方方地一走了之。但你被群众包围着,没有第二个人也在那里“亮相”。你敢毫不在乎地走掉吗?万一真是你呢?万一你刚要走,又听一句怒喝:“你想往哪里走?”你不是还得站在包围圈里吗?走,岂不是证明你“不老实”吗?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我已回到北京多日,心情一直难以平复。你说过,我走的时候,你和振庆都要到火车站送我,可你们并没去。车开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人是那幺古怪,我觉得人心好像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它的三分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保留在过去的日子里,如同将一瓶酒珍藏起来,为的是使自己相信,我们还替自己保留着什幺;它的另外三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抛向将来的日子里去了,为的是我们活到将来某个日子的时候,有什幺能令我们感到满足的东西在那儿等着我们去获取;伴人生活在现实中的只是人心的三分之一而已。人常说活得很累,是因为事实上人很难用全部心思活在现在。人常对自己的现实不满,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的某些事情,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仍在那儿发出呻吟和叹息,好像我们自己的三分之一的心灵,在过去的日子里向我们哭诉什幺。我们多幺想重新回到过去,去安慰别人也同时使我们自己获得安慰,并企图使已经过去的事情再重新发生一遍。不是按照它发生过的样子,而是按照人意愿中的样子。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够。我们束手无策,我们无可奈何。我觉得人的过去是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尽管我们已远离了过去,好比一个行止匆匆朝前奔的旅者,但是如果我们自认为家并没有料理好,我们总难免会一步三回头
——梁晓声《年轮》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