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

诗

半睡半醒的太阳蓝得像你天亮前一小时的头发。也像野草萋萋长在一只鸟的坟头。……他冲着我们拔出那把目光熄灭了的幸福刀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可那人光脚从空气中来，模样儿最像你：铁鞋系在纤弱的手上，他因贪睡错过了战斗和夏天。樱桃为他喋血。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候鸟标枪，早已飞过墙头，心灵上枝桠变白，海在我们上方，海底青山绿叶缀满正午的星辰——一种无毒的绿，像她在死亡中睁开的眼睛……我们捧那涓涓细流直到滴穿手心：栖身之水，这里天暗，刀不指人。你曾唱起一支歌，而我们在雾中编织了一道护栅：也许，有个刽子手还会过来使我们心跳；也许，有座塔楼还会从我们身上碾过，狂叫声中又要竖起一座绞架；也许我们长须毁颜而他们棕发血红……心灵上枝桠变白，海在我们上方。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满手时间，你向我走来——我说：你的头发不是褐色的。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你的头发分得一抹更暗的蓝，我说的是爱情。我谈论贝壳，轻渺的云，雨中长出花蕾的一叶小舟。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他在军中分发忧郁的稻草和时间之花；他带着头发里的一窝鸟去沉剑。你白白把心画在窗上：军中有个神明，披着很久以前从你肩上滑落到台阶的披风，在那黑夜时代，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夜里你的肉体因神的激情而青紫：我的嘴在你的双颊摇着烛炬。斯人何用摇，不曾有人给他唱催眠曲。满手雪花，我向你走来，却又犹豫不决，就像你眼睛变蓝在时间的圆盘。（从前的月亮更圆啊。）空空的帐篷里奇迹已泣尽，一壶梦结冰了——有何不好？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越过田野晦暗的远方，我的星让我在你狂想的血中飞升。不用再牵虑我俩经历的痛苦，暮色里安然憩息的人。亲爱的，该怎样安顿你和摇你，他的灵魂才使这摇篮曲臻于圆满？何曾有过，在梦和爱人的长眠处，如此绝妙地给寂静谱上曲调。如今，只有当睫毛拦住了时间，生命也就认识了黑暗。爱人，合上你明亮的双眼吧。万事皆空，除了你闪烁的嘴唇。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数杏仁，数数那苦涩使你不眠的东西，把我也数进去：你睁眼时没人看你，而我曾寻觅你的眼睛，我纺过秘密的线，上面有你想象的露珠，它落下来掉进罐子，有一句找不到人心的格言，在守护它。只有在那里你完全回到你的名字，脚步坚定地走向你自己，于是你阒静的钟架上钟锤自由摆动，那隐约听见的撞你心头，那死去的也用手臂搂着你，于是你们三人一起在暮色中远去。让我变苦，把我数进杏仁。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夜的气息是你的床单，黑暗与你共寝。它擦你的踝骨和鬓角，唤醒你懂得生活和睡眠，它从词语，从愿望，从思想跟踪你，它钻到每一个心思里过夜，诱你出巢。它梳你睫毛上的盐，给你端到桌上，它偷听你的时间，释出沙子递到你跟前。而往日那玫瑰般的，影和水，也给你斟上。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1.深海的镜子：Spiegel der Tiefsee，此处似言记忆之镜。又策兰曾在别处借“深海之镜”隐喻事物的表象，惟有打破一平如镜的表象，才能进入深处。参看策兰1948年艺评文章《埃德加，耶内和梦中之梦》（Edgar Jené und der Traum vom Traume）开头段落：“我要说几句我在深海里听见的话，有那么多东西在那里寂静了，又有邦么多东西在那里发生了。我曾经在现实的墙壁及其抗辨中打开一道缺口，站在深海之镜面前。我站立良久，直到这面镜子破碎，才得以进人内心世界那巨大的水晶。”在同一篇文章里，策兰建议人们“不要离开深处，而是要不断与暗流保持对话”。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夜，当爱的钟摆夜，当爱的钟摆摇荡在永恒与不再之间，你的词语总是去和心灵的月亮呆在一起而你雷雨般蓝色的眼睛却把天空拽给了大地。从远方，从梦魂牵系而变黑的小树林那逝去的飒然而至吹拂我们，而错失了的挥之不去，大如未来的幽灵。无论下沉的还是上升的，至今牵动着心底的埋藏之物：虽然盲如你我交换的眼神，还在吻那嘴上的时间。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在我流泪时，你头发又扬波。以你眼睛那片蓝你为我们摆下爱的餐桌：一张床，在夏秋之间。我们对酌，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某个第三者酿造的：我们呷饮一杯空无和残余。-我们相望于深海的镜子并把酒菜更快地递给对方：夜就是夜，它和黎明一同降临，把我安顿在你身边。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我的夜情人头发燃起来最明亮：我送她最轻的木做的棺椁。它波涛起伏像我们在罗马的梦床；它跟我一样戴白色假发，说话嗓子沙哑：它谈吐像我，当我允许心儿出场。它会一首法国情歌，我曾在秋天唱起它，当我羁旅向晚之国并给黎明写信。-多漂亮的一条船，小棺椁，情感之木凿成。我曾在血流中划着它，那时我比你的眼睛年轻。如今你年纪轻轻像只死去的鸟在三月雪中，如今他朝你走来唱着那支法国情歌。你们多轻啊：你们要把我的春天睡到尽头。我更轻：我在异乡人面前歌唱。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有个人拥有我的眼睛。自从大门关闭，他就有了。他像戴戒指戴在手上。他戴着它就像戴情欲和蓝宝石的碎片：他曾经是我秋天的兄弟；如今他已在数黑夜和白天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你的心飘满雪花，两眼挂着冰凌，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落雪了，没有光。一个月亮或者两个已经爬上来，自从秋天披着僧衣给我也捎来消息，来自乌克兰山野的一片叶。想想，这里也是冬天了，千倍地降临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1945年以后，故土更是成为记忆了。诗人是背着故乡的血脉流亡他乡的。对诗人而言，这几乎是命运的重负。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可以说，这首诗几乎汇集了诗人所能想象的罂粟的象征内涵。在策兰的作品里，罂粟与记忆几乎是一对天生的姐妹。罂粟，既是为信念而灿烂一死的意志，又是缅怀死者的殇花，也是火、爱、思念及渴望生活和自由的想象，甚至是抵御击杀的护身符怎么说呢，我们几乎找不到一个特定的词来形容策兰的“罂粟”。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时间如何分枝，世界再也不知。它在哪里演奏夏日，哪里海就结冰。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墓畔南布格河的水可还记得，妈妈，那伤害你的风浪？那磨坊座落在中间的田野可知道，你的心温柔地容忍了你的天使？难道再也没有一棵白杨，一株垂柳，能让你摆脱痛苦，给你安慰？神不再拄着开花的手杖走上土坡，走下土坡？妈妈，你还和从前在家时一样，能忍受这轻盈的，德语的，痛苦诗韵？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夜携带着须备好的异乡之火，它能征服星辰中的击杀之物，我一团火似的思念应能经得起九次从你那只圆壶吹来的烈焰。你该相信这炽烈的罂粟之妖娆，它心满意足挥霍了夏日提供的一切，活着，是为了能在你双眉的弧线上猜测，是否你的灵魂梦入红光。它只担心，等到它火焰熄落而花园的清风又叫它格外的惊怵，它会在最迷人的眼眸前露出它那颗忧郁而变黑的心。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雨中丁香下雨了，妹妹：天空的回忆提纯了它的苦味。丁香，寂寞地开在时间的气味前湿淋淋地寻找那一对人儿，他们曾经相拥着从敞开的窗口朝花园张望。此刻我的呼唤拨亮了风雨灯。我影子丛生盖过了窗格子，我的灵魂是那水柱。你，黑暗之人，是否在风雨中后悔我偷了你那枝奇异的丁香？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说，以这朽烂的关节，我怎能打上来满罐的黑夜和富足？你的眼睛因充满怀念而出神；高高的青草被我的脚步烧焦。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如今，只有当睫毛拦住了时间生命也就认识了黑暗。爱人，合上你明亮的双眼吧。万事皆空，除了你闪烁的嘴唇。

——保罗·策兰《罂粟与记忆》

▲ 回顶部 | ☗ 回首页 | ● APP下载

句子抄，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