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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写作就像是点燃火柴,在一旁凝视火苗燃烧,直至熄灭。也许这就是小说所能做的一切。就在这凝视的瞬间,向人类和人生提问。也许,我就是在完成一部部小说的过程中推动着我的人生前进。 一韩江
——韩江《植物妻子》
作家韩江给读者展现了集禽兽的命运和向往植物的渴望于一身的宿命,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放弃向已失去的乐园回归的梦。她没有狠到能够抛弃“你”,或者狠到始终没有放弃向着“你”的痛苦之路。只要不放弃“我”和“你”或花与禽兽中的任何一方,韩江和她的作品中的人物注定要痛苦。
——韩江《植物妻子》
韩江的小说用怜悯的视角描写这两个世界,不抛弃任何一方,因此韩江的小说里更显出悲伤的情绪。因为眼泪,因为爱情,“我”和“你”组成一家而生活。但是眼泪和爱情也保障不了永恒的幸福。曾经感动我们的眼泪马上就会干枯,一起要度过的日子渺茫而遥远,我们梦想的是果园,而我们所立脚的却是野兽的时间。
——韩江《植物妻子》
事实上,对韩江而言,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是陌生的,所以终究会给对方带来伤痕。当“我”要离开时“你”却想停留,当“我”悲伤哭泣时“你”却笑逐颜开,当“我”要往这边走时“你”却往那边走,这就是人与人关系的宿命。然而,当看似不相融的两个世界相互碰撞的时候,韩江的悲情故事才真正开始。
——韩江《植物妻子》
现在,孩子已经不再好奇傍晚时狗会是一种什幺样的心情了。因为曾经经历过揪心的痛,曾经长时间孤独过,所以这一刻孩子什幺都不怕了。
——韩江《植物妻子》
能够计划,希望或想象一件事是无比甜蜜的。当一个囚犯得到假释后再次回到监狱时,狱中生活将会变得倍加痛苦。他尝到一次希望的甜头,就再也不希望过以往那种生活了。他连想都不敢想要像过去那样一个人生活,失去敏华将意味着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韩江《植物妻子》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要走,真希望能在四月初八左右死去。天气明亮又暖和,就像入睡一样,那多好。
——韩江《植物妻子》
“你看着我身上的肉,看看我的头发,还活着……它们希望活着回去。我的身体不是水泥做的。你的身体也一样,是和我一模一样,由温暖的肌肉组成的。就是说,有温暖的血液流着。在这里还希望得到什幺呢?这儿给予我们的有什幺呢?无尽的渴望、耗尽、屈辱、伤痛、幻灭,除了这些到底还有什幺呢?究竟还要在这卑鄙的剧本里苟活到什幺时候呢?”
——韩江《植物妻子》
“……没有救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幺救援。知道吗?” “人们都疯了。”他补充着这句话,眼里难以置信地闪现了泪花。 “除非离开这里……在这里谁希望得到救援谁就是个疯子。”
——韩江《植物妻子》
“就这样,都市这个怪物能轻意地制造出数百万个不幸的人。这部电影就是关于制造出这数百万疲困者的都市片。片名就叫《首尔的冬天》吧。只有冬天的都市……我曾付出我全部生命去爱的都市。这是关于都市的电影。”
——韩江《植物妻子》
他对于那个人,还有默默注视着那个人的现在的这个人感觉很陌生。他认不出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他在看着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身后又有一个他。 这种剥洋葱似的冥想不是他到这儿以后整个夏天在做的唯一的事。等剥完洋葱时,也许什幺都不会留下。当什幺都没有留下,最后一瓣洋葱剥完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跳下去,活到现在,毫不犹豫是他一贯的风格。
——韩江《植物妻子》
他每天给那些记者递送书,却从未见过他们,只是通过那些桌上的书、电脑键盘、坐垫和椅子下面的拖鞋,还有帖在书架上的全家福等猜测他们会是什幺样的人。从长期承受身体重量而塌陷的海绵坐垫可以猜测他们的体格,从书桌的摆设可以猜测他们的性格。但是这些法不会超过两三秒,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韩江《植物妻子》
直到有一天,堆满仓库的几千册书倒塌了。令人震惊的是,那个上夜大的打工青年被当场压死,幸好那时他替出版部跑腿儿去了印刷厂,才躲过这一劫。 第二天看到报纸社会新闻版一角登出的短短五行字报道,他不寒而栗。被活活压死的打工青年的名字虽然每天都叫着,当在报纸上看到那个名字时却感觉那幺陌生。
——韩江《植物妻子》
在这里还希望得到什幺呢?这儿给予我们的有什幺呢?无尽的渴望、耗尽、屈辱、伤痛、幻灭,除了这些到底还有什幺呢?究竟还要在这卑鄙的剧本里苟活到什幺时候呢?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我拿起其中的一粒含在了嘴里,滑溜的表皮上感觉不到任何味。我使劲咬破它,在世间我唯一拥有过的女人的果实。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强烈的酸味,最后留在舌根时稍带苦味。春天到来时妻子会重新发芽吗?妻子的花会红红地绽放吗?我不停地问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妻子说过,想离开这里做一次换血。在将一直揣在包里的辞职信交给顶头上司的那天晚上,妻子说,想换掉像囊肿般淤积在血管各个角落的坏血,想用清新的空气洗净陈旧的肺。妻子说,从孩提时候起她就梦想自在地活着,自由地死去。
——韩江《植物妻子》
阳光如软桃果肉般柔软,任凭无数的沙尘和花粉粘在自 己身上,只顾软软地射到客厅的地板上。我和妻子静静地分享着晨报,我们都只穿着白背心,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我们的后背上。
——韩江《植物妻子》
“做僧人意味着活着断了俗缘,死后肉身要经火化撒散到山中。” 这是她第一次到庵里做三拜礼时恩师曾说过的话。据说她对每一个即将要入山为尼的人都说过。 “如果不喜欢,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去。” 她双掌合十,眼睛望着火花。连绵不绝的雨水从额头流进眼睛时她便眨了眨眼。雨水吞没了柴火冒出的烟、油味儿和肉身火化时的焦味儿。
——韩江《植物妻子》
孩子想,难道妈妈想说的就是那个吗?看着像孩子一样抖着肩膀哭泣的爸爸,为他肝肠寸断,想去安慰他说“不要紧”。妈妈想说的也许就是这种心痛的感觉吧。是不是这种感觉时时刻刻折磨着妈妈,所以她才丢掉了它,也丢下我和爸爸了呢?孩子又想,也许爸爸比我还害怕妈妈的离开,因为他一直默默承受,所以更加孤独和害怕。
——韩江《植物妻子》
我望着向解冻的春天溪谷弯着腰的那些松树,突然发现了 一个新的事实。尽管在冬季,锋利的松叶也是绿色的,但是仔细一看,虽然同样是绿色,却已然绿得不同。现在的松叶仿佛是刚刚钻出来的新芽一样,泛出更具生气的浅绿色。 “冬天我已挺过,春天我满心欢喜。”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韩江《植物妻子》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就火化我的身体瞧瞧,可能会出现舍利子呢。肋骨和肋骨之间,好好找找心窝那儿。在那儿可能会有孤独凝结成的狠毒的石头。像你曾说过的当过一次水兵就永远是水兵的笑话一样,受过一次孤独的人也就永远是孤独的人。”
——韩江《植物妻子》
灶台旁挂着巴掌大的壁钟,电池快没电了,走得越来越慢。以后还会继续变慢。不争气的时针和分针,荒唐地指着两点零五分。她想着,幸亏那个壁钟没有秒针。如果像刚从肉里抽出来的毛细血管一样的秒针为了一秒钟的时间踌躇数分钟,在那里发抖,我想看到那个肯定会很不舒服。
——韩江《植物妻子》
我的新生命从现在开始要活几十年,太漫长了。无法预测在这期间还要有多少次重生。因此,每次想到还要再度死亡,我都会感到茫然和恐惧,每到那时我都会用门牙狠咬已经溃烂了的嘴唇内侧。
——韩江《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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