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小说摘抄
▼
首页
搜索
小说摘抄
最新发布
今日热门
最受欢迎
“这也有一个概率问题吧,不一定撞得上。”“统计表明,只要你不够谨慎,撞上变态的概率就会以几何倍数增加。某种情况下简直是必然会遇到的。”“具体来说?”“这就说不清楚了,杀手各有各的习惯。不过,单身女性、无人的小巷、深夜,似乎是必要条件。有时候一些小举措会引起杀手的欲望,比如你正好穿着一双红鞋啊,戴着一条蓝围巾啊,这就是充分条件。”“只要有那口井,就一定会有人推你到井里,是不是这个意思?”她举着报纸,闲闲地说。“正解。”我说。
——路内《云中人》
更多的时候我感到的是身体里面的Bug,某种缺陷,从编程之初就决定了的东西。Bug不会使我像锅仔一样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而是瘫痪,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程序背后的意志力也休想启动我。某种角度看来,意志力似乎是拿我无可奈何,但是,这绝非我个人在抗拒,仅仅是瘫痪。我想我也有自己的井,假如没有井,又何必感到恐惧?
——路内《云中人》
孤独这东西,总是与荷尔蒙有关,如果连荷尔蒙都没有,孤独又有什么价值?
——路内《云中人》
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概念,用来捆绑你的。如果你真的获得了自由,你就不会一天到晚提醒自己这是生活。
——路内《云中人》
乐观者分为理性和不理性两种,对于生活的灾难,不理性的乐观者总是心不在焉,即使这灾难发生在自己身上。大多数时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幸灾乐祸的人,并且,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不理性的乐观者比悲观者更加不可救药。 而悲观者是不存在理性或不理性的。 吊诡的是,尽管不理性的乐观者显得盲目、无知、粗鲁,有时还会做出种种非人的举动,看上去很容易被淘汰掉,世界却恰是由他们来统治的。 悲观者厌弃同类,理性者怀疑同类,中性者不认识同类,只有不理性的乐观者才会团结在一起,尽管他们并不是大多数,却因为团结而显得像大多数。由此推论,想要在这个混账的世界上如鱼得水,那就扮演一个不理性的乐观者吧,同类们会来找你的。荒诞世界像巨大的单细胞生物,吞噬一切并且自我繁殖,没有容貌和躯体,只是一堆扭来扭曲的黏液而已。
——路内《云中人》
“日本漫画里不都是这种套路吗?青春期拒绝长大,动不动就说成人世界虚伪,想要一个纯真的世界,认为是成年人污染了孩子们的纯洁。”“难道不是吗?”“那只不过是资本主义社会为了挣你们的钱,对你们进行的精神贿赂。事实上,这些观点都是资本家制造出来欺骗你们的。顺从也好,叛逆也好,都是现行世界的合理体系。”“听上去有点意思。”“这是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才有的东西,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但并不意味着就适合你。你要是什么证件都不带,出门就被城管送到收容所去了。唱什么摇滚啊,现实比摇滚刺激多了。”
——路内《云中人》
这段生活像拔牙一样从我的记忆中强行摘除,留了一个空位置在那里,有一段时间空荡荡的,虽说并不妨碍什么,但被空出的位置无法用其他东西填补。一直到那个冬天过去,旧的事物变成陨石坑,它终于和周遭的一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成为记忆,真正意义上的从前。
——路内《云中人》
悲观者厌弃同类,理性者怀疑同类,中性者不认识同类,只有不理性的乐观者才会团结在一起,尽管他们并不是大多数,却因为团结而显得像是大多数。由此推论,想要在这个混账的世界上如鱼得水,那就扮演一个不理性的乐观者吧,同类们会来找你的。荒诞世界像巨大的单细胞生物,吞嗤一切并自我繁殖,没有容貌和躯体,只是一堆扭来扭曲的粘液而已。
——路内《云中人》
非线性变化的世界总是企图抹平一切,在抹平的基础上拔地而起,雄伟固然雄伟,但有时有点超现实。相比之下,虚拟的互联网世界其实是线性的,带有强烈的记忆能力,即使被抹平,仍然能利用技术手段找回记忆。当然,吊扇坨子砸下来的情况除外。 曾经有个女孩对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乳沟时代,乳之风光必然依赖于乳沟,但乳沟之存在则没有任何实际效用,它甚至连器官都算不上。它其实是个负数,是一道阴影而已。从切面来看,乳沟正是典型的非线性变化。
——路内《云中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迅猛扑来,宇宙能量爆发,物质重组,等这个十年过去之后,一切无可挽回地成为记忆,整个工厂区在工业时代的加速度之下被甩到不知哪里去了。非线性变化是世界的常态,而线性变化只不过是学者们用来欺骗大众的,线性变化使事物具备了预测的可能。学者们是靠预测来谋生的,一如印第安营地的巫师。 第二股浪潮挟带着教改、转制、地价暴涨以及远在互联网一端的IT业兴起,滚滚而来,不可阻挡。二十一世纪劈头盖脸出现在眼前,每一个年代都拥有它独特的咒语,其魔法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大相径庭。
——路内《云中人》
防守型气场。难道我是一个如此密不透风的人?不,更多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身体里面的Bug,某种缺陷,从编程之初就已经决定了的东西。Bug不会使我做出像锅仔一样匪夷所思的举动,而是瘫痪,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程序背后的意志力也休想启动我。某种角度看来,意志力似乎是拿我无可奈何,但是,这绝非我个人在抗拒,仅仅是瘫痪。我想我也有自己的井,假如没有井,又何必感到恐惧?让我们听音乐吧。
——路内《云中人》
那年冬天在地下室装电脑时,我也问自己,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找不到答案,这是一个带病毒的文件,打开它,系统会陷于崩溃。地下室是个糟透了的地方,它和封锁了消防通道的厂房一样,都具有一种形式上的残酷,我一直以为自己拒绝地下室、拒绝流水线是因为恐惧,我需要形式上的通融,就像你遇到的女孩都没心肝,那至少应该漂亮一点,对她的没心肝也就认了。 如果不是地下室呢?如果是在一幢有着中央空调、禁止吸烟、配备高速电梯的甲A级办公楼里,我是不是就比较能够接受装电脑的人生?我估摸着,也许会好一点吧,至少在一开始不会那么令人难受,因为那种清晰无误的可比性。病毒仍然存在,但系统却可以工作。我的任务就是维持系统的运作,尽可能地不让病毒发作——辨识,延缓,控制,备份,杀除。然后,等待好运来临。
——路内《云中人》
“和男人睡在一起,像现在这样,总觉得像是盲人过马路,有一个人搀着,也就这么走过去了。”“你就说是盲目呗。”“不,不是盲目,心里比什么都清楚,就是想走过马路呗。有一个人搀着走过去。没有人搀着,自己琢磨着也能走过去。”咖啡女孩说,“有人搀着最好,并不介意那个人是谁,说不定是另一个盲人呢。”我无话可说,坐在床沿抽她的七星烟。和她做爱并没有感觉到她是个盲人,也许那只是她的比喻,也许我们只是作为黑暗的一部分来到他人身边,并没有带来光明,这种情况发生的多了,会令人误以为自己是个盲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哪来的那么多热情洋溢,可以让黑夜变成白天?
——路内《云中人》
失去了眼睛的莉莉卡在黑暗的走廊了行走,她走得很慢,黑暗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市区了眼睛就不会再担心黑暗。她只是一个偶人,甚至连偶人都算不上,失去了眼睛的莉莉卡不会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传来一点声音,她手扶着墙壁,慢慢地向前走去。墙可以是障碍,同时也指明了道路。莉莉卡沉默着,带着微笑与惨白的眼珠走向某一扇门。她只是一张厚纸板,从侧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体积。门虚掩着,不需要推开门,她就能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穿过。 她走进屋子。她已经是个盲人,但她知道我坐在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想我吗?”她说。 我屏住呼吸,努力克制着颤抖和勃起。 她慢慢地向我走来,空洞的眼珠,残破的身体,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积雪上。 我没有醒来,这个梦会继续下去。
——路内《云中人》
偶尔我会走到看台后面,在众多树杈之间寻找我的蝌蚪,那个被我抛向夜空的套子和无数套子在一起。冰冷的天空将所有蝌蚪和所有时间冷藏起来,二十世纪的精子库,属于下个世纪的我在此为之默哀。
——路内《云中人》
师傅说:“是我去工会给你打了申请报告,批下来五块钱补助,你活过来了。”宋主席什么话也不说,闭目养神。师傅说不动了,招呼水生过来,趴在他背上。水生回头看看宋主席。师傅说:“其实我就是来问问丧葬费的事情,现在搞得像是来讨债。五块钱补助是国家给你的,不是我。丧葬费也是国家给我的,不是你。”师傅就这么离开了苯酚厂。
——路内《慈悲》
水生心想,完蛋了,照玉生的说法,扔铅球的姑娘嫁不出去。复生不理他,回到操场上,飞沙走石地跑了一百米。水生又安慰自己说,复生跑步的样子,还是很矫健的。一个姑娘要是跑得比男人还快,同时又有一副臭脾气,她的未来,总是会不一样的吧。 这一年,玉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到复生考上大学,那必须等到夏天。玉生又说,即使考不上,也不要紧,复生不要觉得对不起妈妈。
——路内《慈悲》
根生回头说:“人活着,总是想翻本的,一干一万,一厘一毫。我这辈子落在了一个井里,其实是翻不过来的,应该像你说的一样,细水长流,混混日子。可惜人总是会对将来抱有希望,哪怕是老了、瘸了。”
——路内《慈悲》
急速游动、它们跟着船,闪闪烁烁像一群依恋的幽魂。有人说:“这是江猪。以前有很多,闹自然灾害的时候全都没了,现在又有了。” 水生跟着叔叔住在城里。叔叔不会生小孩,水生就是他的儿子了。叔叔说:“水生,等我死了,你要给我送终。”水生十六岁考上了工专。婶婶说:“水生,本来应该让你十八岁参军去的,但是你叔叔说,你爷爷就是参军死的,还不能对外面说参的什么军。参军是光荣的,你叔叔比较落后。你不要记恨,去念工专吧。做工人就不会饿着了。” 水生说:“我去念工专。工专毕业是干部。” 叔叔一直对水生说:“水生,吃饭不要吃全饱,留个三成饥,穿衣不要穿全暖,留个三分寒。这点饥寒就是你的家底,以后你俄了就不会觉得太俄,冷了就不会觉得太冷。”水生后来到工厂里,听到师傅说的,老工人待在厂里很健康,退休了就会生癌。他想,工厂里的这点毒,也是家底。 水生去上班,苯酚厂在江边,他得沿着江走很久。有时是早晨,冬天的早晨起着雾,空气凝结在黑暗中,雾久久不能散去,也看不见江水。有时是夜晚,夏天的夜晚下着滂沱大雨,道路迷离,闪电打在远处江面上,整条江亮如雪原。水生走在江边,想到自己的爸妈,还有趴在爸爸肩膀上睡觉的弟弟。那个倒在眼前的浑身浮肿的人,那个叼着惨白的大骨头的疯子,一切历历在目。这时他会呆立在路边,耳朵边响起爸爸的话: 水生,走过去,不要看他。
——路内《慈悲》
这故事简直比小说精彩,可惜从来没有被我写进小说,因为它荒唐得让我觉得残酷,几乎没脸讲出来。在厚重的历史叙事面前,这些轻薄之物一直在我眼前飘荡,并不能融入厚重之中。《慈悲》是一部关于信念的小说,而不是复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慈悲本身并非一种正义的力量,也不宽容,它是无理性的。它也是被历史的厚重所裹挟的意识形态,然而当我们试图战胜、忘却、原谅历史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我父亲去打麻将时的脸色,那里面简直没有一点慈悲。他觉得真庙都是假的,而麻将馆才是赢得短暂救赎的地方。
——路内《慈悲》
我曾经为《收获》杂志的公众号写过一篇关于《慈悲》的文章,那是我写得较好的散文,但编辑说仍是有小说恶习。我重写了一次,希望它比较真实些,但情况似乎没有什么好转:九十年代末,我们家已经全都空了,我爸爸因为恐惧下岗而提前退休,我妈妈在家病退多年,我失业,家里存折上的钱不够我买辆摩托车的。那是我的青年时代,基本上,陷于破产的恐慌之中。我那位多年游手好闲的爸爸,曾经暴揍过我的三流工程师(被我写进了小说里),曾经在街面上教男男女女跳交谊舞的潇洒中年汉子(也被我写进了小说里),他终于发怒了,他决定去打麻将。我妈妈描述他的基本技能:跳舞,打麻将,搞生产。他曾经是技术标兵,画图纸的水平很不错,在一家破烂的化工厂里,如果不会这一手,凭着前面两项技能的话基本上就被送去劳动教养了。现在,国家不需要他搞生产了,他退休了,跳舞也挣不到教学费了,因为全社会都已经学会跳舞,他只剩下打麻将。那个时候,社会上已经有麻将馆了,合法小赌,心旷神怡,都是些街道上的老头老太。我爸爸决定去那儿试试运气。我妈妈是个理智的人,知道世界上没有必胜的赌徒,大部分人都输光了回家的。尤其是,我们家的赌金就是菜金,输了这一天的就只能吃白饭了。然而我爸爸没给她丢脸,每个下午他都坐在麻将馆里,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砍下来几十块钱。这种麻将,老头老太玩的,赌得太大会出人命,赢几十块钱属于相当不容易。有时候赢一百块,为了不让对方上吊,他还得再输回去一些。后来他告诉我:“我六岁就会打麻将了,我姑妈是开赌场的。”每一天黄昏,我妈妈就在厨房望着楼道口,等我爸爸带着钱回来,那钱就是我们家第二天的菜金。他很争气,从未让我妈妈失望,基本上都吹着口哨回来的。我们家就此撑过了最可怕的下岗年代,事过多年,我想我妈妈这么正派的人,她居然能容忍丈夫靠赌钱来维生,可见她对生活已经失望到什么程度。
——路内《慈悲》
厂长说:“捞偏财的小钱,你们也那么起劲。马上就要有绩效奖金了,干得好的职工都有份。”绩效奖金规定,车间一线职工拿全奖,二线职工拿半奖,科员拿三分之二奖,中层干部另说,拿双份奖金。自此,食堂里的菜就难吃起来,浴室里的水也忽冷忽热的,厕所更是臭气熏天,因为做饭的、管浴室的、扫厕所的,全都是二线职工。绩效奖金实施,厂里多了一批干部,都是从事业单位调过来的,觉得企业收入比较高。其中一些居然是中学老师,水生十分不解,做老师有寒暑假,十分清闲,为什么要到化工厂来闻毒气。老师们说:“因为闻毒气有钱,吃粉笔灰没钱。
——路内《慈悲》
根生回头说:“人活着,总是想翻本的,一千一万,一厘一毫。我这辈子落在了一个井里,其实是翻不过来的,应该像你说的一样,细水长流,混混日子。可惜人总是会对将来抱有希望,哪怕是老了、瘸了。”
——路内《慈悲》
弟弟说:“世间本来就没有真庙假庙。我有一天看到个破衣烂衫的老太,腿都残疾了,她知道县里有了庙,就爬着来进香。在山门口,她虔诚磕头,非常幸福。庙是假的,她的虔诚和幸福是真的。真庙假庙,都是一种虚妄。”
——路内《慈悲》
水生没有回家,他背着画纸简,坐上汽车,去了很多地方。有一天他到了海边,正好是中午,他想,我名叫水生,但我还从来没见过海,就在江上面渡过来渡过去,太无聊。他坐在沙滩上,有一朵乌云又停在了上空,他以为会听到海浪的声音,但是没有,海很安静,乌云也很安静。水生就说,玉生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停在哪里。
——路内《慈悲》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