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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像是大受感动,那晚上就在宿舍裹,女人任得老古搓搓捏捏,并主动扯下他的裤子,用她饱尝过潮州粥与卤味的嘴巴替他口交。事后老古问她怎么不肯把衔在嘴裹的精液咽下?女人啐他一口,说你以为是卤鸭汁吗?腥呢,死鱼样的腥。
——黎紫书《流俗地》
她甚至还打开衣,细辉阻拦不。被她找出藏在柜里的一摞陈年《龙虎豹》,惊得他一颗心脏跳到了喉咙里。莲珠摇着头翻了翻那些纸张发黄的旧书本,只是歪着嘴巴笑。 “哎·连你也长大了。” “那是哥哥的东西。” “我知道,这些书都要发霉了。书里的女人大概也都老了。”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国士上的雨真多。赤道上的雨多是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顾老师说,因为(马来西亚)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拿督”不同国家或州元首册封的有功人士勋衔,而是指东南亚民间信仰的神祇,是一个混合马来亚祖灵崇拜、伊斯兰苏非派信仰以及中国民间信仰产生的神祇,被视为保佑地方和生活的地主神。
——黎紫书《流俗地》
警察一直没来,再过两天后拉祖家门外的警戒线被拆除(之前已经被残暴的太阳晒得褪色断裂),那华人少妇也就明白了不会有警察上门来要求她出庭供证。拉祖死了便死了,多年前会考成绩放榜时他荣登每一份报纸,各族人民皆知;死时如石子落水,只有“噗嗵”一声,细辉订阅的报纸上也没有接续的新闻追踪。凶杀动机不明,无人被捕,更不会有讣文敬告知交,也不会有人刊登挽辞痛惜英才。拉祖的家人不知在何处替他低调办了丧事。细辉与银霞终究赶不上他的丧礼,等后来终于联系上巴布与迪普蒂,才知道拉祖的遗体已被火化,骨灰也已经撒到了浊黄的客朗河,随河水漂流到马六甲海峡了。
——黎紫书《流俗地》
一个执业律师在住家门前被砍杀,这幺一宗血案,由于死者非我族类,在华文报章只占极小的篇幅;内容单薄潦草,也没有附上死者的遗照或其他图片。细辉趁着早餐时间阅报,压根儿没发现这则新闻,要等到下午他在店里如厕,因为略微便秘而花了比平日较长的时间,将手中的报纸翻来覆去,才读到了这不起眼的报导。他冲出厕所,直奔办公室给拉祖打电话,但电话不通。他一试再试,电话另一头只传来同一把令人绝望的马来女声,说得慢条斯理,像小学课堂上的马来文老师在示范标准发音;告诉他,你拨的电话号目前不在服务状态
——黎紫书《流俗地》
那年代大陆妹也叫“小龙女”,在华人社会几乎是“外遇”的代名词。何门方氏知道,就连她老家古楼河口这等民风纯朴的渔村,几家卖海鲜的餐馆请来大陆妹当招待,其实都是神州大地的乡下人,却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迷药越洋而来,半年里多少当地男人中招,被那半打大陆妹迷得神魂颠倒,闹出了家变;其中更有一有家有口的讨海人到古楼河口叔公庙里跪拜,当众表示“今生能与她在一起,来世当龟也愿意”此等风月,在村里沸沸扬扬。以前那些餐馆也曾雇过印尼和泰国来的外籍劳工,这些异国女子也一样离乡背井,客途寂寞难耐,因而也与渔村里的男人生过苟且之事,然而她们不擅于缠磨调情,求的只是肉体慰藉,雨散了云收,也容易打发,因而杀伤力不大。至于大陆妹,既有异国情调又能语言相通,她们还特别锲而不舍,说不过来时便用手机传情达意,一声一声“想你”,娇嗲缠绵之极。渔村里的男人白天遭天阿公日晒雨淋,夜里被老婆河东狮吼,何曾消受过这等温柔?因而都无法免疫,光打开手机看见这些短信便连骨头都酥了,自然甘愿为她们抛家弃子或来世当乌龟。乡野之地的餐馆招待员尚且如此销魂,大辉干的这差事离不开繁华城市与风月场所,被一两个宝狮的大陆妹缠上,等于孩童出麻疹生水痘,实在不足为怪。
——黎紫书《流俗地》
本雅明(Walter Benjamin)论摄影,首先批评现代人对视觉表征的懵懂无知。在摄影和电影(以当代的虚拟)技术发达之后,我们同时罹患恐视症(scophobia)和窥视癖(scophilia)。注1前者因信息资源过剩,让我们害怕观看,甚至视而不见,后者则驱使我们无穷的观看欲望,放大缩小,无所不用其极。另一方面,这不只是一个奇观的社会,也是一个被监视的社会。注2然而无论动机为何,现代视觉文化有其误区。德希达(Jaques Derrida)提醒我们,现代性的思想兴起源于对视觉谱系的确认,殊不知这一切创建在“视觉的废墟”上。注3“欲”穷千里目,我们看能看或想看的,那看不见的都被笼统归类为黑暗。德希达提议以“视障”作为方法,提醒我们都在视觉的废墟摸索,揣摩真理真相而不可得。明眼人对一般所见事物已然有限,何况视力所不能及的,以及视觉透过技术所带来的千变万化。但盲人不代表任何更清明的洞见或透视;盲人无非启动了“自在暗中,看一切暗”(鲁迅〈夜颂〉)的视觉辩证。相对黑暗、光明的二元逻辑,黑暗广袤深邃,其中有无限“光谱”有待探勘,何况存在宇宙中的“暗物质”注4还是知识论的未知数。
——黎紫书《流俗地》
直至《流俗地》完成,我看着里头每一个字都符合我对这部作品最初的想象,未有一丝因循苟且,便升起前所未有的自信,感在给书写的后记中,以“小说家”自称。
——黎紫书《流俗地》
她也在梦里一再回到巴布理发室,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完成一盘又一盘的棋局。梦境与真实看似如出一辙,像镜里镜外同一个漆黑的世界,但她就能感知和分辨出两者的质地不同。她在那些梦里,听觉可要比醒着的时候更清晰,可以明明白白的听到塔布拉里头有埋不住的萨朗吉;音乐之外有巴布轻微打鼾,电风扇在摇头;店外有卖衣服的马来妇人阴声细气的交谈;有华人的孩子一边在玩“快乐家庭”纸牌,一边说着各种耍赖的话,指责别人作弊;有麻雀啁啾。她还闻得到迪普蒂在一旁走过时,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香风。拉祖在那些梦中越来越少说话。偶尔他发言,梦里梦外的黑暗便都彻底静默,并为之颤栗。银霞记得在黑暗中,拉祖的话逐字逐字,像从远处接踵而至。他说:“银霞你唱歌吧,你的声音好听得像锡塔琴。”
——黎紫书《流俗地》
细辉仍不信邪,大半个夜里都在梦中做徒劳之事,最终气急败坏的自梦中醒来。银霞曾听他说起过这些梦。听了只能沉默而已,或者是顺势引渡话题,说起从前他们两个偷偷结盟,在棋盘上智斗拉祖的趣事。只有一回银霞在静默了半晌后,忽然用她那冰清玉洁的声音幽幽地说,我也梦见过他。“不,我梦见过你们。”她纠正。“也不对,我梦见过我们,是我们三个。”
——黎紫书《流俗地》
说到这儿,大概就能博得细辉一粲, 值得他味哧地笑,银霞便也笑起来,像是为他那微弱的笑浇点油加把火。细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晓得,银霞也以为不可能对他说得清楚,他笑或不笑,楼梯间的气味是不一一样的。 就像一只驻足在指尖上的飞蛾,它安静得动不动, 或是它微微地振颤翅膀,周遭的空气是不同的。所以,此刻银霞就像以前坐在楼梯间样,默默感受着细辉的存在: 心里想,你不想说话就别说吧。我在这儿陪陪你。
——黎紫书《流俗地》
那年代大陆妹也叫“小龙女”,在华人社会几乎是“外遇”的代名词。何门方氏知道,就连她老家古楼河口这等民风淳朴的渔村,几家卖海鲜的餐馆请来大陆妹当招待,其实都是神州大地的乡下人,却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迷药越洋而来,半年里多少当地男人中招,被那半打大陆妹迷得神魂颠倒,闹出了家变;其中更有一有家有口的讨海人到古楼河口叔公庙里跪拜,当众表示“今生能与她在一起,来世当龟也愿意”。此等风月,在村里沸沸扬扬。以前那些餐馆也曾雇过印度尼西亚和泰国来的外籍劳工,这些异国女子也一样离乡背井,客途寂寞难耐,因而也与渔村里的男人生过苟且之事,然而她们不善于缠磨调情,求的只是肉体慰藉,雨散了云收,也容易打发,因而杀伤力不大。至于大陆妹,既有异国情调又能语言相通,她们还特别锲而不舍,说不过来时便用手机传情达意,一声一声“想你”,娇嗲缠绵至极。渔村里的男人白天遭天阿公日晒雨淋,夜里被老婆河东狮吼,何曾消受过这等温柔?因而都无法免疫,光打开手机看见这些短信便连骨头都酥了,自然甘愿为她们抛家弃子或来世当乌龟。乡野之地的餐馆招待员尚且如此销魂,大辉干的这差事离不开繁华城市与风月场所,被一两个标致的大陆妹缠上,等于孩童出麻疹生水痘,实在不足为怪。
——黎紫书《流俗地》
而前天夜里还真下过雨,那些海报虽套了塑料袋,仍被雨打得七歪八倒垂头丧气,唯海报中各党候选人脸上沾着雨珠仍坚持笑脸迎人,看着有点像在忍辱负重。
——黎紫书《流俗地》
打字不难,难的是书写,是有话要说,还得把话准确地说出来。 这些天你不在,我在这房里用点字机来写信,写信是一件好玩的事,每次都像打开一个话匣子,又像是推开一扇门去到别的世界。那些空间也和这里一样的漆黑无明,却包容了别的可能。我在那些信里说了许多我平日不敢说的话,觉得这房间虽小,但房里的世界对我如此开放,给我自由。可惜的是我的语言太贫乏,我所知道的英文和马来文词汇都太少了,而我的心却一直是浮动而复杂的,其中波动之大,心思之难解,我可笑的英语恐怕不足以向你描述十分之一。
——黎紫书《流俗地》
“ 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逃出了陈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是我被他们一脚踹开了。 马票嫂这幺说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七成,是个六旬老妇。她追忆往事,每翻开一页都觉得自己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她回到原处,而是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让她像个旁观者般看见当年的自己。
——黎紫书《流俗地》
马票嫂这幺说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七成,是个六旬老妇。她追忆往事,每翻开一页都觉得自己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她回在原处,而是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让她像个旁观者般看见当年的自己。如这一段,她分明成了巴刹里高挂的一盏灯,也可能是梁上的一只燕子,以俯瞰的角度目睹少妇骨瘦如柴,穿着她姐姐给的过于宽松的衣衫,耸着肩膀饮声抽泣。她对银霞说,这角度真奇怪,看得见巴刹里一地菜叶,鼠辈横行,苍白的灯光下少妇的影子浅薄而巨大。
——黎紫书《流俗地》
煲这羊屎水,程序并不复杂。羊屎形态颇似市面上卖的盒装巧克力,一颗一颗葡萄般大小,干燥结实,相当容易处理,也无须配上别的什幺药材,但煮的时候恶臭难当,何门方氏趁着丈夫在外运货,两个儿子都在学校,阖上全屋门窗,拿了块毛巾蒙住口鼻,像炼毒似的躲在家里制这一帖药。煮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忍受那令人欲呕的奇臭,不禁委屈得流下泪来,党得屋子成了个大炼炉,她好像把自己也投进去,与那羊粪熬作一锅。 细辉那天放学回来,在八楼的走道已隐隐觉出空气里股难闻的怪味。那时他家中门窗大开,臭味多已流散。何门方氏好不容易将羊屎水三碗煎作一碗,倒人罐子里密封,自己还洗过澡换了衣服,更与早一步回家的长子大辉串联,两人故作自然,不让细辉察觉有异。待细辉卸下书包,她将他唤到浴室,拿出药罐,向大辉使了个眼色。大辉毫不迟疑伸出手来从身后一把按住弟弟的肩膀,将他的两手反到背后。细辉不明就里,只觉双臂一痛,本能地张嘴便喊,站在面前的何门方氏已经拧开药罐盖子,正好把微温的羊屎水往那洞开的嘴巴里灌。细辉但觉一股暖流从口中涌,觉得臭时,那乌鸟黑的恶水已冲进他的喉咙。他使劲扭动身体想要避,但两手在背后被大辉牢牢钳制,几乎动弹不得。他便只有顿足哭喊,却反而让母亲顺势把更多药水倾人他嘴里,直到他换不过气,被一口臭水冲人气管,顿时眼前一黑,身体一阵痉,没命地咳起来。何门方氏征在当场,不得不住手。这一次强灌羊屎水,细辉与母亲两败俱伤,都弄得浑身浊臭,母子俩蹲下来边哭边呕,浴室里一片狼藉。大辉倒是无事,任务完成后捏着鼻子全身而退,还让母亲和弟弟快点善后。“我得洗个澡。”羊屎水的气味,像一个人死在了粪池里,阴魂不散帯着一身屎臭在细辉家里徘徊了好几天。细辉的父亲回来不到半日,不理老婆反对,皱着眉又出去赶下一趟车。就连楼上楼下的住户亦深受困扰,多有抱怨。何门方氏怕遭邻居非议,不敢对人说起这事,但细辉在家里躲了好几日,确认自己嘴...
——黎紫书《流俗地》
真是这样幺?黎紫书仿佛幽幽道。银霞从来没有看见过现实世界,她所经历或想象的“视界”又怎能被想当然耳地界定。她的“黑暗”果然如一般所谓的一片漆黑幺?换句话说,黑暗与光明的对比只是明眼人太轻易的想象。盲人未必能轻易安于黑暗,或总是渴望光明;同理,明眼人不论如何眼观八方,也未必能够尽览一切。本雅明( Walter Benjamin)论摄影,首先批评现代人对视觉表征的懵懂无知。在摄影和电影(以当代的虚拟)技术发达之后,我们同时罹患恐视症( scotophobia)和窥视癖( scopophilia)。前者因信息资源过剩,让我们害怕观看,甚至视而不见,后者则驱使我们无穷的观看欲望,放大缩小,无所不用其极。另一方面,这不只是一个奇观的社会,也是一个被监视的社会。然而无论动机为何,现代视觉文化有其点。德里达( Jacques Derrida)提醒我们,现代性的思想兴起源于对视觉谱系的确认,殊不知这一切建立在“视觉的废墟”上。“欲”穷千里目,我们看能看或想看的,那看不见的都被笼统归类为黑暗。 德里达提议以“视障”作为方法,提醒我们都在视觉的废墟摸索,揣摩真理真相而不可得。明眼人对一般所见事物已然有限,何况视力所不能及的,以及视觉透过技术所带来的千变万化。但盲人不代表任何更清明的洞见或透视;盲人无非启动了“自在暗中,看一切暗”(鲁迅《夜颂》)的视觉辩证。相对黑暗、光明的二元逻辑,黑暗广袤深邃,其中有无限“光谱”有待探勘,何况存在宇宙中的“暗物质”还是知识论的未知数。
——黎紫书《流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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