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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优绩竞争的失败者,很难获得精英教育才能提供的“超级技能”,也就失去了向上流动的机会。那些成功“逆袭”的励志故事因为罕见才成为“新闻”,正如彩票的中奖者。他们绝大多数只能做简单平庸的工作,收入可以维持基本生活,却无法为孩子负担私立学校和课外培训,也就难以期待下一代能改变命运。停滞的工资和上升的债务使他们被排除在社会经济的繁荣之外。而这场竞争因为貌似“公平”,他们被淘汰出局的命运只能归咎于自己,视为自己的“应得”。实现美国梦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中产阶级也就失去了进取精神。他们工作得越来越少,是因为没有多少工作可做,陷入一种“被迫懒散”(enforced idleness)状态,感到自己是对社会无用的人。这种被排斥的感觉导致了普遍的精神沮丧。美国从2015年开始,出现连续三年的人口预期寿命下降,这是史无前例的,在发达国家中极为罕见。虽然很难断定因果联系,但药物滥用和抑郁自杀的增加,以及预期寿命的下降,都集中在贫穷和中产阶级的社区。马科维茨还呈现了一种格外反讽的图景:优绩竞争的赢家陷入了另一种悲惨命运。考派精奖阶层的特征是闲散,因为可以不劳而获。而现在的精英主要是“超级技能”的劳工,过着超级繁忙的生活。他们拼命地工作,好像是要向昂贵的教育投资索要更高的回报。《哈佛商业评论》的调查显示,高收人人群每周工作在五十到八十小时之间,而“极端高收入工作”的人群中有9%达到每周一百小时甚至更长。这是一个不断白动强化的循环:更高的收入要求工作时间更长,而更长的工作时间又需要有更高的收入来证明其合理性。于是,衣食无忧的精英们承受若严重的“时间饥荒”(time faminc),损害了私人和家庭生活的品质。而他们的下一代,从幼儿时代开始就被培养成有强烈进取心和竞争力的孩子,怀着与父母相似的野心和期望,也带者对失败的担忧和恐惧,精心筹划自己的未来。精英阶层生活在无止境的...
——刘擎《2000年以来的西方》
后冷战时期世界政治的最大意外,恰恰是经典形态的非民主政体以现代的面目重新出现,并会长期存在。这对于持自由放任主义的教条主义者是不可思议的:“难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要被善治吗?难道他们不要求安全以及被公正地对待吗?难道他们不想要摆脱贫穷的耻辱吗?那幺,自由主义民主正是企及这些目标的最佳方式。”然而,这是美国人的观点,或许也确实被许多非民主国家的人们分享,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理解民主化的确切含义,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民主化终将带来的社会与文化的个人主义后果。他们珍视那些个人主义会摧毁的善,比如对传统的维护、对地方的忠诚、对长者的尊重、对家庭和部落的责任、对虔敬与美德的投入。面对世界上非民主制度长期存在的现实,一个明智的问题是:除了民主化的方案之外,还有什幺备选计划(Plan B)?我们没有意愿去提出这种明智的问题,这标志着今日政治思考的沦落。那幺,我们只有(以美国方式)采取强制性的转型,或者(以欧洲方式)徒劳地期待各种温和措施(人权条约、人道主义干预、法律制裁、非政府组织项目以及社交媒体)最终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但这都排除了改善非民主政体的其他可能。然而,如果存在一条从奴役转向民主的道路,那将会是(如西方所走过的一样)漫长的遍布着非民主阶段的道路。如果对民主化的想象只是“起草宪法、建立议会和总统办公室,然后召集选后冷战时期世界政治的最大意外,恰恰是经典形态的非民主政体以现代的面目重新出现,并会长期存在。这对于持自由放任主义的教条主义者是不可思议的:“难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要被善治吗?难道他们不要求安全以及被公正地对待吗?难道他们不想要摆脱贫穷的耻辱吗?那幺,自由主义民主正是企及这些目标的最佳方式。”然而,这是美国人的观点,或许也确实被许多非民主国家的人们分享,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理解民主化的确切含义,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民主化终将带来的社会与文化的个人主义后果。他们珍视那些个人主义会摧毁的善...
——刘擎《2000年以来的西方》
p5:对中国未来的发展和公共讨论而言,西方现在奠定的自由主义民主以及市场经济体制这样的基本社会构架,在多大程度上是可持续的?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非西方国家借鉴?它们的局限和困境在哪里?这对于西方本身是重要的问题,对中国的发展也具有相关性。所以每年的年度综述,都会涉及对自由主义民主和市场经济体制的辩论,对其社会政治后果的反思。西方内部对这个主题始终存在丰富的讨论,这个辩论也和中国相关,这是我关注的一个焦点。 主题选择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技术文明带来的文化改变。社会科学家和人文知识分子可能不太关注这一点,但从长期的历史来看,人类的技术进步,改变的不仅仅是技术本身,也不仅仅是在物质层面影响人类的生活。实际上,技术文明在很深的意义上改变了我们的生存方式以及对自我存在的理解。所以我会特别关注技术文明对文化变迁的影响,这也是一条主线。我持续关注的第三个方面,是身份或认同问题。我认为这对中国的公共讨论也有参考价值,包括社群和族裔的认同问题。在文化上和政治上,我是谁?我属于谁?我要成为什幺样的人?我对哪个共同体是忠实的?多重身份将引起怎样的分裂和自我矛盾?在宽泛意义上,这涉及“身份政治”和“政治文化”,这也是一个持续出现的焦点。
——刘擎《2000年以来的西方》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