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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很多人会告诉你,磋磨是有益的,你从小也会背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好像磨难对一个人的长成来说十分必要,但不是的,那些东西除了损害你没有任何益处。被摧残就是被摧残,没有什么背后的用意和道理。那些磋磨造成的损害,以后必定要花上很多年的时间来修补和复原。
——东来《凤凰籽》
乡村生活的温情脉脉之下,有残忍荒蛮的一面。他需要个女人,需要生个孩子,需要延续香火,继承如此往复的人生,这就是他能想象的生活的全部。但这事儿提醒了我,国胜也是这样得来的菊妹,我不是爱情的产物,我也是荒蛮的一部分,这让我恶心。
——东来《凤凰籽》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意料之外的话,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提醒,提醒我一些急欲回避的真相。两个老师走后的第二天,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搭乘汽车返回学校。我给菊妹做了够吃几天的饭,又叮嘱邻居们多多照看,但我明白这些都非长久之计,我在放任她们自生自灭。
——东来《凤凰籽》
有人境况稍好,有人双亲去世,伶仃地活在世上。和我对照拍摄的男孩来自斯城,父母是大学教授,他的问题是太过沉迷做化学实验,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肯出门,也不交朋友,他的父母觉得他太过耽溺闭塞,为他报名参加了这个节目。节目组选他可能是为了丰富拍摄对象的类型城市组不能全是坏孩子。在给我讲解拍摄对象时,秦导尽力抹平差异,他说:“每个人面临的困境不一样,他们有他们的困境,你们有你们的困境,乡村组的困境更多源于现实,城市组的困境源于心灵,但困境的本质是一样的。”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困惑,还有强烈而无法说出口的不满,为什么要将我们和他们的困境相提并论,明明不是一回事儿。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根本是两个世界,但他们非要把我们拉到同一条线上。
——东来《凤凰籽》
的女儿,自小聪慧,成绩优异,以全县第三的名次考人北京外国语大学。这件事情当时在歧流镇传得沸沸扬扬,铁匠家荣耀一时,大家说铁匠铺里孵出了金蛋,只可惜蛋壳破开,里面是个女孩,幸又不幸。铁匠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碎话,竟然觉得吃了暗亏,辛辛苦苦花那么多钱供养一个女孩读书,终究要离家嫁人,而且他们家付不起大学学费,只能举债,债务压在老实人的心头,像山一样,一想到便夜不能寐,铁匠反悔了,偷藏了录取通知书,不让她去学校报到,甚至逼着她嫁人。但月龙找到了录取通知书,趁夜里家人睡着了,独自一人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她在北京待了三年,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问家里要过钱,歧流镇的人差点把她忘了,而后有一天她突然回到家中,
——东来《凤凰籽》
动笔创作这部小说时,“小镇做题家”尚未成为公共语境中的热词。然而在长篇的写作过程中,这个词突然闯入视野,从最初个体自嘲的标签,逐渐演变为一代人的集体叙事。当编辑读完书稿问我“你写的是不是‘小镇做题家’”时,我哑然失笑一这看似偶然的耦合,实则是时代浪潮下无数人命运的共振。
——东来《凤凰籽》
结账的时候竟然要一千多,我听了价格咋舌,杜丽却爽快地付了钱。我对她说:“这钱够我们一家人过半年。”她笑了,说:“说得太夸张了,现在哪有那样的人家。”我也笑了。
——东来《凤凰籽》
站在三十五岁回望,我越发感受到潮流的蛮横之力。普通人如风中苇草,能做的唯有顺势俯仰。但写作让我获得回望的停顿,甚至反抗的尊严:当现实世界加速遗忘时,文字成了最后的保鲜剂。书中藏着我秘而不宣的幽暗——对逃离者的嫉妒、对留守者的愧疚、对都市精致主义的疏离,还有对故土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完成书稿那日,我仿佛卸下背负多年的行囊。它是我蜕下的旧壳,是瓶中小人的重生仪式,更是对所有“迁徙一代”的告白:我们注定要带着裂痕生活,正是这些裂痕,赋予我们生命的厚度。
——东来《凤凰籽》
杨爵和很多父亲一样,他不怎么着家,更喜欢待在 办公室,却是给我留下更鲜明印象的人。有一日,大雨如瀑,很快把路面淹了,杜丽不在家,他本来也要出门,走到大门口又折回来,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听音乐,大雨天适合听些激烈的东西,一个人听又嫌苦闷。他说自己家的音响是一个日本朋友留下来的,虽然是二手的,但音效特别好。他将一张碟推进机器,我们坐在沙发上,他教我,不要拘谨,手脚放松,好像全身只剩一双耳朵。音乐响起, 鼓动不安的雨声汇入其中,时而舒缓时而轰鸣,我不知道有多少种乐器在发声,只觉得身入波涛,随之起伏,一会 儿音乐收束,血液凝结,过一会儿又翻沸。一个半小时后终章结束,我仍在错愕中,闭着眼睛的时候,隐约看见一 团火球飘向半空,散作烟花,消弭暗翳。 杨爵说:“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一年只能听一次, 听多了心脏受不了。” 我问:“这讲了个什么?” 杨爵说:“你觉得讲了什么?” 后来很多事情的细节我记不清了,但这个午后的一切我记得很分明,杨爵穿着灰色的羊毛马甲,里面是蓝色衬衫,头发夹白,听音乐时闭着眼睛,手指敲弹,整个人窝在窗下的沙发里。声音是主角,这声音不是旷野的风声, 也不是远处稀松的人声,不是鸟鸣声、流水声,而是经过缜
——东来《凤凰籽》
工作变得越来越无聊,生活日渐重复。她明白了一个浅显却易被忽略的道理:皱纹长出来就不会钻回去,青春一旦逝去便不会回来,而附着于青春的美貌和生命力,也会在某一天醒来变成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阅历!使人内心失去波澜的阅历。
——东来《凤凰籽》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节目看似公平,其实一点也不公平。杨克森来歧流镇,心情就像出去春游一样,很放松,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那里,走的时候他只会带走新的体验;对照组的我们,似乎是得到了好处,有了一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到的全是我们渴望却没有的东西,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又把我们赶回去。对比很可怕。我后来看了那个节目,意识到自己以及另外三个乡村组的小孩,都只是 ‘交换人生’游戏里必要的环节,只是为了让这个节目看起来公平的摆设,没有人在意我们到底是谁,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城里来的小孩。那个节目也不是拍给我们看的,是拍给和他们一样的人看的。”
——东来《凤凰籽》
他太干净了,从头发丝到鞋底板,没有一点脏污,即便他刚刚才从大雨中走来,蹚过污浊的河,一身泥点子,也仍然干净,灰尘于他,像滚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不会沁入。苦就是脏,脏也是苦,他身上没有一点脏,也没有受过一点苦。
——东来《凤凰籽》
我曾想过要和父母好好谈一谈,但马上发现自己是异想天开,我们根本说不上话。每当我想表达一点方言里没有的东西时,我得切换成普通话,一说普通话,我爸妈就嘲笑我开洋腔,不讲人话,忘了本,然后快步走开。
——东来《凤凰籽》
城市中的雾总是和霾联系在一起,稀薄易散,但山间的雾气是纯白流动的实体,轻柔地包裹切,点化出透明的露水,至太阳初生,又骤然消散,活物一般。村子在雾气的流动中复活,朦胧中的建筑物全部恢复了生气,人们似乎并没有离去,窠里马上会热闹起来。我循着鸭子的叫声,找到那位老人,她蹲在溪边搓洗衣服。她虽年迈,但手脚很利索。流水潺潺地冲刷她搁在水里的衣服,一切都极其静谧,极其迟缓,天地缄默不语。
——东来《凤凰籽》
几乎什么都消失了,消失得如此彻底,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橡皮在身后不停地擦拭,我向前走一步,它擦掉一点。这对我是一种提醒,除去这具肉身,我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故乡,也没有父母,我被它们放弃,也放弃了它们。
——东来《凤凰籽》
人与人皮囊相似,底下填充的血肉却不一样有些人填入的是蜂蜜,有些人填进去的是苦酒。品种优良的花朵,在沃土和温室中长大,身边尽是一样娇妍的花朵,根本意识不到玻璃罩之外的风刀霜剑。
——东来《凤凰籽》
都是没有必要的活,她说了很多,我也说了很多。这些废话如同体,填满我们之间的缝隙,又膨胀开来,使我感到幸福,从小到大,没有几个时刻能和此刻媲美。
——东来《凤凰籽》
杨爵说这些话的时候,杨克森的模样已经浮现在我眼前了,那副不经世事的天真模样,从小未受挫折和磨难的亮晶晶的眼晴,叫人嫉妒的被眷顾的面孔。
——东来《凤凰籽》
我想人最好还是有个明确的目标,哪怕是去争一个竞赛的奖呢,去考一次试呢?我已经习惯有人把目标放在我的眼前,看得见,就花时间和精力去争取,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尽量不出错。……目标是不明确的,心里很难绷紧一根弦,一旦松掉,就错失了,至于错失了什么,我说不清楚,不过我想你比我清楚。”
——东来《凤凰籽》
在失败和失望中,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多么幸运,比中彩票头奖还要幸运,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还算好用的脑子,让我能够顺着窄道一路上升,体面地从歧流镇走出去,免于一种我已经无法忍受的生活。‘去看看世界’的愿景是很模糊和虚无,好在它足够强烈,带领我穿过了屏障,见识到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我和家人已经分道扬镳,仅靠着血缘和淡薄的亲情维持联系。当然,我和薛也不是一路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薛也走在一条不会分岔的道路上,不会跌落,不会沉降,而我的道路有无数分岔,我不知道哪条分岔上升,哪条分岔下降,我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行差踏错,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哪里,但我决定走走看看,直至厌倦。
——东来《凤凰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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