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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事业"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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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行动至少部分地驱除了不可预见性,具有双重性质:不可预见性一方面在于“人心灵的黑暗”,即人基本上是不可靠的,谁也无法保证今天的人明天会怎样;同时另一方面在于,在一个由平等者组成的、每个人有同等行动能力的共同体内,不可能预见一个行动的后果。人既不能依靠自己也不能完全信赖自己(这是一回事),这就是他要为自由付出的代价;而不可能始终完全掌控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预见结果和依靠未来,则是人们为复数性和真实性(每个人的真实性是由所有他人的存在保证了的)所付出的代价,为和他人一起生活在世界上的欢乐所付出的代价。承诺力量的功能就在于控制人类事务的这一双重黑暗,这样它给出了从统治自我发展出的统治他人的控制权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也是唯一的一种选择;它恰好对应着在非自主情形下给定的自由。与那些建立在统治和主权概念上的政治体不同,所有以契约和协定为基础的政治体,内在的危险和优点就在于,它们以契约和协定为中介,在茫茫大海上抛下了一些可预见的岛屿,建立起一些可靠的路标,但同时仍然把人类事务的不可预见性和人的不可靠性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承诺一旦失去了它在不确定的海洋上作为确定性孤岛的性质,也就是说,当这种能力被误用来覆盖未来的整个空间,被用来描绘所有方向上的道路时,它就丧失了它的约束性力量,它的整个事业也就自我断送了。我们前面提到过当人们聚集在一起和“协同行动”(act in concert)时就产生,一旦人们分散就消失的权力。这种使他们保持在一起的力量,是相互承诺或相互定约的力量,既有别于他们聚集在内的显现空间,也有别于使公共空间得以存在的权力。如果一个孤立的单个实体——不管是单个的个人实体还是单个的民族集体——宣称拥有主权,这个主权就是虚假的,而在许多人通过契约联合起来的情况下,主权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有限的实在。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未来的不可计算性,而它的有限性则是制定和遵守承诺的能力本...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汉娜·鄂兰《黑暗时代的人们》
本雅明可能是第一个强调指出收藏是儿童的爱好的人。他说,对儿童来说,东西还不是商品,不依靠用途来判断其价值;同时,收藏也是有钱人的嗜好,他们拥有的足够多了,不再需要任何有用的东西,因而负担得起把“物体的变形”当作他们的事业。在这当中,他们必须不可避免地发现美,而美需要“无利害的愉悦”(康德)才辨识得出。无论如何,一件收藏品只具有爱好的价值而没有任何使用价值。(本雅明还没有意识到,收藏其实也是一种明智、稳妥、通常回报率极高的投资形式。)而正是因为收藏可以关注任何门类的物品(不仅仅是艺术品,它们在某种意义上脱离了有用物品的日常世界,因为它们毫无“益处”),因而才可以说,收藏使物品重新获得了作为一件东西的性质,因为现在物品不再是用以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具有它内在的价值,所以,本雅明才能把收藏者的热情理解为一种与革命家的热情相近的态度。像革命家一样,收藏者“梦想着他的路不仅通向一个遥远的或者消逝的世界,而且同时通向一个更好的世界,在那里,可以肯定的是,人们所得到的不仅仅是他们日常生活所需的,并且,事物从单调乏味的有用性中解放了出来”。收藏是为完成人的救赎而进行的对事物的救赎。…“在最高的意义上,一个‘收藏者’的态度,就是继承人的态度”。(《开箱整理我的藏书》)本雅明说过,“所有权是一种最深刻的关系,借此人们拥有物品”,继承人通过占有物品,在过去建立起自我,从而不被现在所打扰,实现了“旧世界的新生”。
——汉娜·鄂兰《黑暗时代的人们》
[...]就像她起初提到的那样:多半是艾希曼的“不思考”注定让他成为没有个性的死亡执行官,成为所有时代中最恶劣的罪犯。她强调艾希曼在道德和智识上很空洞,内心是虛无的。因此他向莱斯描述因晕血而不能做医生的论述,不像是谎言。 她总结,艾希曼庭审中语言连贯上的无能同他思考能力的欠缺,或者说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之间密不可分。他的空洞绝不等同于愚蠢。他骨子里既不充满仇恨也不癫狂,也没有无尽的血欲,但更加可怕的是,他体现了纳粹罪恶本身的无个性化性质( faceless nature of Nazi evil)在一个封闭体制内、由病态的暴徒实施、目标旨在消灭受害者的人格个性。纳粹成功翻转了他头脑中的合法秩序,把谬误与恶意变成一个新式“正义”的基础。在第三帝国,人们对罪恶已经麻木,认定了其平常性。纳粹将之重新定义为“市民规范”。传究的成了一种诱惑,大多数德国人则迅速学习来抵制这种诱惑。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艾希曼(也许跟四十年后的波尔布特一样)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在行凶作恶。在基本道德间题上,阿伦特警告世人,那些一度被视作正直的本能,再也不是理所应当的。 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中,她仍然坚守康德对根本恶的看法;这种恶到了纳粹时代,破坏了道德律令的根基,分裂了法律范畴,践踏了人性的判断力。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里,以及在接而至的争论声中,她坚称只有善才拥有深度。善可以是根本性的,而恶从来不是。恶只能是极端的,为它既不具备深度,也不具备魔性维度一一而这正是它的恐怖之处,它可以像真菌一样散布在地球表面,把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荒芜。恶来源于思维的缺失。当思维坠落于恶的深渊,试图检验其根源的前提和原则时,总会一无所获。恶泯灭了思维。这就是恶的平庸性。 艾希曼有事业心,并且迫切希望获得晋升,但他不会通过杀掉上司而谋其位。他也没有展现出任何与众不同的想法。阿伦特断言,是他的“平庸...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如今,这个罪责意识的问题无疑成了艾希曼案抛出的诸多问题中的重中之重,因为所有现代法律体系都将主观故意视作犯罪的必要条件。将主观因素纳入考虑,文明法学(civilized jurisprudence)最引以为豪的事莫过于此。无论在何处、出于何种原因,哪怕是因悖德症(moral insanity)而无法辨别善恶是非,只要没有主观故意,我们就不认为是犯罪。有人提出:“自然遭遇暴行,大地遂发出复仇的怒吼;恶侵犯了天然的和谐,唯有惩戒可使之修复;一个集体蒙受了不公,便有义务惩罚罪人,以捍卫道德秩序。”(约萨尔·罗加特语)这一切在我们看来都是陈腐过时甚至野蛮粗暴的论点,我们拒绝接受。然而不容否认,正是基于这些已经久被遗忘的论点,艾希曼才被带上了法庭;而且事实上,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作出死刑判决。既然他曾经卷入到一项公开以把某个特定“种族”清除出地球表面为目的的事业并在其中发挥了核心作用,那么他本人也必须被清除出地球表面。“正义不但必须得到伸张,而且必须光明正大地伸张”,若此话当真,那么只有法官们敢于直面被告作出类似如下表述,在耶路撒冷所发生的一切才算是光明正大地伸张了正义——“您承认战争期间对犹太民族的犯罪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罪行,您也承认自己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是您说,您从未怀有卑劣动机,也没有杀死谁的故意,说您从没恨过犹太人,甚至还说您别无选择,所以认为自己无罪。尽管这些可能是实情,但我们还是很难相信;在一些证据(尽管不是很多)面前,您所陈述的犯罪动机、良知、罪责意识等问题不攻自破。您还说,您在‘最终解决’中扮演的角色纯属偶然,几乎换成谁来演都行,因此,几乎每一个德国人都可能是有罪的。您是想说,既然人人(或者几乎人人)有罪,那么具体到每个人头上,无人有罪。这个看法的确相当普遍,但我们却不能够同意。如果您不理解我们因何反对,那么请您想想索多玛和蛾摩拉的故事。《圣经》中这两座毗邻的城市被...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作为审判国之一的苏联,理应受到“你亦如此”(tu-quoque)这条论点的指责:难道苏联不是在1939年入侵芬兰、瓜分波兰,却逍遥法外吗?另一方面,“战争罪”尽管跟“反和平罪”同样无先例可循,却包含在国际法当中。《海牙国际公约》和《日内瓦公约》将其定义为“破坏战争法规与惯例”,主要是指虐待战俘和以战争手段对待平民。这里不需要一部具有追溯力的新法,因为纽伦堡审判的最大困难又回到了那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即“你亦如此”论点的适用问题:苏联从未加入《海牙国际公约》(顺便提一下,意大利也没加入),被怀疑在虐待战俘问题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另外,根据最近的调查,在卡廷森林(位于苏联境内斯摩棱斯克附近)发现了一万五千具波兰军官的尸体,苏联在这件事上似乎难脱干系。对不设防城市的地毯式轰炸,首先是在广岛和长崎投放原子弹,按照《海牙国际公约》显然已经构成战争罪。尽管是德国轰炸伦敦、考文垂、鹿特丹在先,引发敌方对德国城市的轰炸,但是在使用全新的、具有摧毁性力量的武器方面,二者却不可同日而语。要证明这种武器的存在,本可以有许多别的方式。纵然盟军侵犯了《海牙国际公约》,可是在法律层面并未对之展开讨论,其中最明显的原因在于,所谓的国际军事法庭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实际不过是胜利者的法庭。而且,用更早前奥托·基希海默尔的话说,“纽伦堡审判书墨迹未干”,这个在赢得战争后启动共同事业的国际联合体就已四分五裂。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权威本就不令人信服,这样一来更是大打折扣。按照《海牙国际公约》,盟军犯有战争罪行,但是这些罪行未被提及或起诉。对此,那个最明显的原因既不能构成唯一的,大概也无法构成最有力的理由。此外可以公平地说,纽伦堡法庭在对德国战犯进行宣判时,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涉及“你亦如此”的指控。事实上,第二次世界大战临近尾声时,人人都已知道,随着侵略武器技术的发展,接受“犯罪性”作战已在所难免。《海牙国际公约》对战争罪...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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