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村发布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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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地位能够满足某种“需求”,正如饮食可以满足饥饿的需求。个人虚荣需要公众的认可,正如个人的胃口需要食物。从这一立场出发,现实并不体现于他人的在场,也就是他人在公共领域中和我们一同经历相同之物。现实仅仅体现于主观需求的强度。这种需求的存在与否,只有那个主观感受到或忍受它的人,才能做出说明。而且,相比于人追求公共声誉的“虚荣”,人对食物的需求对应的是人的生物性,因此纯粹主观的饥饿当然来得更真实、更正当。霍布斯曾经轻蔑地称这种对公共认可的需求为自负的虚荣欲(vainglory)。在这种理解下,即便这种需求能够奇迹般地被他人共情,它也是瞬息即逝的。这足以表明,它们绝不可能孕育出像“共同的世界”那样坚实而持久的东西。因此,我在这里并不是说,现代世界并没有给予诗歌和哲学足够的认可,而是说,即便现代世界给予诗歌和哲学以赞赏,也无法建构起一个能够保存某些事物、使之免于时间毁坏的空间。在我们的世界里,公共认可是如此之短暂,有如一种每日以不断加速的方式被生产和消费的东西。与之相比,即便是最为易逝的金钱,比起公共认可也显得更为“客观”,因此更加真实。 所谓“客观性”,它唯一的基础是金钱作为满足一切需求的通用尺度。比起客观性,公共领域的实在性基于无数视角的同时在场。在这些视角中,共同之物得以显现,而这一显现却从来无法有一个共同的标准或通用的尺度。因为尽管共同的世界为所有人提供了汇聚之所,但凡来到其中的人都各自占据着不同的位置,一个人的位置绝不会与另一个人的位置重合,正如两个物体的位置无法相同一样。之所以“被他人看见与听见”具有意义,正源于每个人都是从不同的位置去看、去听。这正是公共相聚的意义所在。与之相比,即便是最为丰富、最令人满足的家庭生活,也不过是自身立场的扩展与倍增,以及固有视角的放大。私人领域的主观性可以通过家庭得到极大程度的增强,甚至可以强大到在公共领域中也能感受到它的...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阿伦特的论述新颖且别具挑衅之处在于,她固执地挑战犹太社团领袖层。他们有无其他选择?她只是秉着她对真相之政治功能的看法,试探性地给出答案。如果犹太委员会的人知道那些犹太人将被遣送至何处,他们应该说出真相吗?假如他们知道真相,又有多少人可以实现自救?犹太委员会的高层人士为什么对权威如此卑躬屈膝、俯首帖耳?一些社团领袖十分清楚,被遣送者将直接抵达奥斯维辛(而并非纳粹所说的某个东方定居点)。在那种情况下,公开反抗当然是不可思议的。另一方面,犹太委员会的领袖们为什么不拒绝接受纳粹指派的任务?他们毕竟拥有道德权威,为什么不建议犹太人逃跑或者潜藏起来?阿伦特在暗示,假如根本不存在犹太人的组织或犹太委员会,遣送机器不可能运转得如此顺畅。纳粹可能不得不把上百万人一个个拖出家门。如果是这样,难道不会有更多犹太人获救吗?假如犹太委员会不是这般“德国式”地守纪律,假如他们没有把潜在的被遣送者汇成详细名单,假如他们没有把这些名单上交给纳粹,假如他们没有为纳粹搜集钥匙、罗列清空住房的明细以转交给“雅利安人”使用,假如他们没有召唤被遣送者在某一天某一时刻到某个火车站集合,带上三四天的口粮踏上旅程,是否会少死一些人呢?此前也有人提出过类似问题。但是阿伦特走得更远,她暗示犹太领袖不经意间让自己掉进了一个恶毒的陷阱,并成为受害体系中的一部分。她写道:“全部真相是,假如犹太人民真的没有组织、没有领导的话,的确会乱成一团、惨不忍睹;但是那样一来,受害者的数目也就不可能达到四百五十万到六百万。”为什么许多人听到这句话时既麻木不仁又莫名震惊?理由很清楚,因为众所周知,犹太人的确有领导、有声名显赫者,他们的组织有地方性的,也有覆盖全民族的。其中不少还曾经帮助过他们,曾竭尽全力减缓他们的苦难。只有一小部分人了解纳粹种族灭绝计划的规模。假如这些领袖跟许多人一样逃到国外,弃那些一直依赖他们的犹太人而不顾,阿伦特又会怎...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有些人通过参加活动和过度做事来逃避空虚。我想,他们属于那种没法把事情“睡过去”的人。而我逃避的方式就是向睡鼠学习一冬眠。我不会睡不着,反而会睡得过度,白天就开始想我的床有多可爱,到了晚上就愉快地躺上去。我睡觉一直不怎么做梦,但并不消极,就好像遗忘是一个我有意欢迎的好东西,所以我对夜晚唯一的恐惧,是还需要起床。每天我都必须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缓慢地从睡眠里挣脱,因为我对白天即将投身的生活毫不关心,缺乏热情,以至于起床成为一件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晚上就睡觉,白天就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我沿着同一条街道走路上班,吃同样的饭菜,回到同一个房间,每天读书。理论上说,我非常渴望摆脱这种模式,如果做不到,我会为自己感到难过,但尽管希望过上另一种不同的生活,我却没有力气做出哪怕最微小的改变。只有在感觉异常良好的情况下,我才会在休息日放弃整个上午都睡觉,整个下午都看书的安排,乘公共汽车去国家美术馆逛一逛。狱瓣赛领餐在惰性强加给我的这些荒谬限制中,我找到一些缓解的办法,就是当时还能往来的几个朋友的陪伴(我不多谈我的朋友们,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属于他们自己,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我来说不珍贵)。还有我读的那些书,以及在办公室里过的小小日子,这些通常都很有趣。同事之间的亲密情谊是令人愉快的事,而且非常真实,但当同样的人在不同的环境中相遇时,这种亲密感却会令人困惑地立刻消失。一如既往,我可以随时观察周围的事物,无论是法国梧桐上舒展的树叶,还是公共汽车上人们的面孔,或屋顶上尾随同伴昂首阔步的鸽子,以及欣赏画作。
——戴安娜·阿西尔《长书当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