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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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如果我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因为懒惰就好啦。主啊,那我会多么尊敬自己啊。我之所以尊敬,正是因为至少我还能够在自己身上拥有懒惰;我身上至少还有一个特点似乎是确定的,是我自己对它有把握的。问题:我何须人耶?回答:懒虫也;要知道能够听到自己的这样的评价,我对自己就有话可说了。“懒虫”——须知,这是一种称号和使命,也是一种专业,您哪。请别开玩笑,正是这样。那我就可以当之无愧地成为天字第一号俱乐部的会员,我整天忙活有就只能是不断地对自己肃然起敬。我认识一位先生,他终身以他对拉菲特酒十分在行而自豪。他认为这是他的一大优点,而且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他死的时候不仅心安理得,问心无愧,而且简直兴高采烈,他这样想是完全对的。那时候,如果让我挑专业的话:我非挑懒虫和酒囊饭袋不可,但不是普普通通的懒虫和酒囊饭袋,而是,比如说,寄情于一切“美与崇高”的懒虫和酒囊饭袋。诸位对此有何高见?这可是我早就梦寐以求的。这“美与崇高”在我行年四十之际紧紧压着我的后脑勺;但这是在我行年四十的不惑之年,可那时候——噢,那时候就又另当别论啦!我会立刻给自己找到一件适当的互动——说穿了,就是为一切“美与崇高”干杯。我一定会利用任何一次机会,先是把眼泪滴进自己的就被,然后为一切“美与崇高”把它一干二净。那时候,我一定会把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美与崇高”;我一定会在极其龌龊,无疑是乱七八糟的废物中找到“美与崇高”。我一定会像块潮湿的海绵一样变得泪眼婆娑。比方说,一位画家画了一幅盖的画。于是我就立刻为画了这幅盖的画的画家干杯,因为我爱一切“美与崇高”。一位作家写了《无论是谁,悉听尊便》;于是我立刻为“无论是谁,悉听尊便”的健康干杯,因为我爱一切“美与崇高”。为此我要求别人必须尊敬我,谁敢对我不尊敬,我就对谁没完。活得心安理得,死得兴高采烈——这简直太美了。美极了!那时候我一定会大腹便便,有三层下巴,还长了个酒糟鼻,于是任何一...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因为我住在彼得堡已经八年,几乎没结识一个熟人。不过,熟人对我有什么用呢?没有熟人,我也熟悉了整个彼得堡;正因为这样,所以在彼得堡人都收拾停当,突然前往别墅消夏的时候,我才觉得人们全都抛弃了我。剩下我孤单单一个人,我觉得害怕,满怀愁绪,在城里游荡了整整三天,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娜斯津卡,也许您还不知道,彼得堡有一些相当古怪的偏僻角落。那一轮普照全体彼得堡人的太阳,好像对这些地方不屑一顾;而照射着这些角落的似乎是另一个特地为它们定制的新太阳,它放射出奇特的异样光华照耀着一切。在这些角落里,亲爱的娜斯津卡生活也似乎完全不同,与我们周围那种沸腾的生活毫无相似之处,这种生活也许存在于一个非常遥远的未知世界,而不是在我们这里,不是在我们这个严峻的、无比严峻的时代。这种生活其实是一种混合物,是一种纯粹的幻想、热切的理想以及(唉,娜斯津卡!)呆滞无聊和庸碌无为之类的大杂烩,甚至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粗俗卑鄙,这就更不必去说了。”实际的生活又怎样,您看见没有,对于他们来说,生活不是一潭死水,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像梦境和幻影那样迅速流逝,他们的生活永远日新月异,青春永驻,每时每刻都不相同,而怯儒的幻想却是那么叫人泄气,单调乏味,甚至到了庸俗的地步,这种幻想摆脱不了阴暗面和模糊向往的束缚,是突然遮住太阳的第一片阴云的奴隶,以致如此珍视太阳的、真诚的彼得堡人的心灵苦闷得紧缩起来一而在愁苦之中还谈得上什么幻想!您可以感到它,这种无穷无尽的幻想,终于在持续的紧张状态中萎顿枯竭了,因为人会长大成熟,不再需要过去的那些向往:它们已化为灰尘,破成碎片;如果没有另一种生活,才不得不用这些碎片去建造另一种生活。而心灵却仍在追求和向往着别样的生活!幻想家仍在白费心思地重温旧梦,像拨弄灰烬似的,妄想找到一些火星,把它们吹旺,好用重新燃起的火焰去温暖冰冷的心,在心中重现往昔如此美好的一切,重现令人心荡神驰、热血沸腾...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不过,我这是怎么啦?一一所有人都在这样做,而且也都拿自己的病来炫耀,而我,似乎远远胜过了所有人。我不愿争论。我的反驳荒诞无稽。但我始终深信,不仅过多的意识是一种病,甚至任何意识都是一种病。我对此坚信不疑。这一点我们暂时放下不谈。请你们给我谈谈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往往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形,就在我最能意识到,是的,恰恰就在我最能意识到我们一度常说的“一切美与崇高”的所有精妙之处的时候,好像故意似的,我却偏偏意识不到,反倒做出那样一些丑陋的事情,那些……是的,简而言之,就是那些也许所有人都在做,然而仿佛故意似的,偏偏在我最清楚地意识到完全不该去做的时候却恰恰了的事情?我越是深切地意识到善和所有这一切“美与崇高”,我就陷入我的泥潭越深,直至承受灭顶之灾。可是,主要的问题却在于,这一切似乎并非偶然出现在我身上,反倒像是理所当然。仿佛这倒成了我最正常的状态,而绝非疾病,也并非中了邪,因此,我终于丧失了与这一邪魔作斗争的愿望。最后,我几乎相信(也许真的相信了),这大概就是我的正常状态。可在当初,开始的时候,我在这场斗争中熬受过多少痛苦、不相信,别人也会有这样的境遇,因此终生把它当作秘密隐藏于心底。我曾深感羞愧(也许即便现在也还深感羞愧)。我羞愧到如此程度,竟然会感到某种隐秘的、反常的、有点卑劣的享受,这种享受就是,在某个最最恶劣的彼得堡之夜,我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马上强烈地意识到,就在今天又干了一件卑鄙的事情,而已经做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因此就在内心深处暗自咬牙切齿地不断责备自己,翻来覆去地指摘自己,慢慢腾腾地折磨自己,以致那痛苦终于变成某种可耻的、令人诅咒的快感,而且一一最终变成一种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享受!对,变成了享受,变成了享受!我坚信这一点。我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我一直试图确切地知道:别人是否也常有这样的享受?我给你们解释一下:这种享受,正是源于对自己的屈辱有过于清楚的意...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