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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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里使劲地哭,哭得咯了血。院子里有一个捶布石,提了拳头就打,打得捶布石都软了,像是棉花包,一疙瘩面。我说:老天!咋不来一场地震哩?震得山摇地动了,谁救白雪哩,夏风是不会救的,救白雪的只有我!如果大家都是乞丐那多好,成乞丐了,夏风还会爱待白雪吗?哎嗨,白雪呀白雪,你为啥脸上不突然生出个疤呢?瘸了一条腿呢?那就能看出夏风是真心待你好呀还是我真心待你好?!一股风咚地把门吹开,一片子烂报纸就飞进来贴在墙上。这是我爹的灵魂又回来了。我一有事,我爹的灵魂就回来了。但我这阵恨我爹,他当村干部当得好好的偏就短命死了,他要是还活着,肯定有媒人撺掇我和白雪的姻缘的。恨过了爹我就恨夏风,多大的人物,既然已经走出了清风街,在省城里有事业,哪里寻不下个女人,一碗红烧肉端着吃了,还再把馍馍揣走?我的心刀剜着疼,张嘴一吐吐出一节东西来,我以为我的肠子断了,低头一看,是一条蛔虫。我又恨起白雪了,我说,白雪白雪,这不公平么,人家夏风什么样的衣服没有,你仍然要给袍子,我引生是光膀子冷得打颤哩,你就不肯给我件褂子?!那天下午,我见谁恨谁,一颗牙就掉了下来。牙掉在尘土里,我说:牙呢,我的牙呢?捡起来种到院墙角。种一颗麦粒能长出一株麦苗,我发誓这颗牙种下了一定要长出一株带着刺的树的,也毒咒了他夏风的婚姻不得到头。
——贾平凹《秦腔》
植物相同于人的地方,比如长在上海小弄堂里的棕树,身材就越发苗条,似乎不需要一个平方,就够它长高,它们的模样依旧是原属特征,同样满身棕毛,蓬头垢面,除非有割棕者上门为它做清理。蹲在城市各种角落里的大叶冬青们,也无所谓环境,如平常的妇人家,天生是占一点地盘就得到安慰,身形并无它求,可以胖,也可以矮,可以瘦,公用部位,最好能延伸自家的痕迹与影子,有窗明几净的满足感,看上去可以是那种刻意的山青水绿,也有自然朴素的整洁,因此它们立在哪里都显得清爽。合欢(马缨花)则是秀级,婆娑柔弱气质,最易生病,即使家道中落,外形仍然疏朗,得患天牛病,它就不开花,半株半株坏死,显出佣人搀扶出来的斜势,这种树木生性疑惑,主要在精神层面,有触景生情的表情,每逢日落、阴霾、雷雨、天黑如磐,就闭紧了枝叶,心情不佳。而忍冬(也称左旋,金银花)呢,牢牢攀附于墙头屋角摇曳,从五月的花势上看,还得了一点细气的遗韵,但它们其实是真正的“劳动大姐”,生活不易,能做就尽量去做,抢走别家的饭碗也无所谓(凌霄花也是),身旁不管是什么同伴,都逐渐认输,被它缠绕,占据,压垮,仍然是一辈子的不够,努力出落到一个水银泻地,密不透风;题外话是,这种植物固定旋转的能力,可能是提示人类发明左右螺纹的重要启示之一。
——金宇澄《洗牌年代》
牛可以喝泥汤,必须吃洁浄的草料。马则反之,饮水必须干净,进食马虎,因此过去对马草的检查很严,也听说有人故意把铁钉、钢针撒在草料里的事。…… 而当年这些小女生所从事的,是一种乖张的繁殖工作,以孤独巨型的公马,对应一群纤足丰臀小母马,与其说是较为困难的科技攻关题目,不如说是人类一贯作弄动物的阴毒圈套——选出某一个小母马来,置身于一结实木架之内,它嗅得近身的雄马气味,立刻就亮出了迷马(“迷人”)的姿态,实际上,它只是封闭在公马胯前的一种性引诱,俗名“马媒子”。在本土传统民间,捕捉雄鸟,有经过训练的“鸟媒子”,捕雄鱼,有“鱼媒”,都是放出一种性感美丽的雌性担当,明眸善睐,娟好绝世,“引郎上墙我抽梯”,请君入瓮;春意盎然,春风荡漾,面对闭月羞花之貌,公马不知就里,雄心大悦,即刻举身奋进,忽剌剌玉山之将倾,啸然裹胁住母马——其实它只趴在一座没有体温的木架之上;此刻,女工作人员们火速潜人到木架子下面,用专门的假性器,状似小口径野战炮管,准确套住马阳,此器联带一个橡皮压力球,血压计的原理,频率增加皮球的握力,裹之颤之,协助马身的运作,五分钟左右,公马渐渐耐持不住,终于溃决了,一腔精华,悉数收于假性器终端的小保温瓶里,生命的仪式,就这样草草落下了帷幔,公马离开了这个变态机关,牵领回厩中,享用一桶混合二十枚鸡蛋,一瓶椴树蜂蜜,三斤黑豆粉加干草的美食,而那匹被引诱、被侮辱损害、毫无快意的失意母马,排回母马群里,等待它们的,是宁静冰凉的集体人工授精,以及漫长的坐胎产子岁月,它们本年度极为短暂的发情期,就这样没有温度地结束了。……“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为了人类的安全(人为天地之主),公马一般必须阉割。马厩通常在春天雇三四名蛮夫,缚倒马匹,割开阴囊,不麻醉,切出睾丸,结扎了精束,囊内各洒一小袋消炎粉。马的第一反应是疼痛难当,伏地颤抖,但必须强制它起来,伤口触到泥地,...
——金宇澄《洗牌年代》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