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长句子
搜索
从门口的宽阔台阶走下来,看着自己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自己伸出一只脚下去,脚是软的。也还是有点演,也还是希望通过表演糊弄过去。但是骗不到底,知道这不是干净的悲伤,脏东西始终在那儿。几乎是故意的,挑最刺痛的部分去想,乱针扎似的,皱紧眉头去回顾那一段关于表的雄辩。说的时就有点知道是谎言:可能并不是本能被压造动机真空,可能正好相反,可能是想要分散注意力不去看那忐忑和兴奋。那忐忑是生理性的,不能否认。可能是表演表演、想要在表演的掩护下释放本能同时把它弄得像一个玩笑?就为了蒙骗自己?还是我先已经蒙骗了自己,造成茫然无所适从的假象,然后受到诱惑投靠了表演?三娜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信心还原现场,越看越是污染,再也抓不住那个“本来”。想搪塞自己说,可能什么都有了吧。又想搪塞自己说,所有的动机都戴着面具,我真的是一个特别虚伪的人。搪塞不过去,那脏东西还在。弄假成真的“爱”带来的羞耻,爱而不被爱的虚荣的羞耻还有“弄假成真”的委屈。怎么可以弄假成真,怎么可以这样作弄自己。真的就是激素么,不管抓住了什么影子它都要现形、要表达。动物性才是人的本质?那么在本能之外这一切一一好吧即使对本能的掩饰和厌恶是社会教条和人际虚荣的结果一但是在此之外、此时此刻我对所有这一切的审视和探究,到底又算是什么?那是唯一一个我喜爱的自已,她只想把其他的自己都吃掉,她永远吃不干净,也不可能在这个时空里显形,她不占据时空一一想玄了,停。“没有自我爱是不可能的”,这句话忽然冒出来。跟方容说的时候就像是有一粒小石头在急速的河流里沉下去。现在拉起来,忘记了前因后果,顾不上似是而非,只想一言以蔽之,享受短暂的斩乱麻的快乐。
——刘天昭《无中生有》
高中经常要独自面对爸妈吵架。他们变成另外两个人,怪力乱神在每个细胞里苏醒。乌云中隐现鬼脸,荒原上电闪雷鸣。房门关紧了,只留台灯,坐在桌前,摊一本书,心狂跳,头皮烧着了,战争一样。一句一句扎进来,一句一句对比事实,把虚假掰下来,没地方处置,迎来下一句。紧绷绷的麻木,看得见自己血流急速,脸色苍白。震惊于人的不诚实,妈比爸严重,妈比爸伶牙俐齿,为了控诉有力、为了激怒自己,把自己描述为完全的受害者,片面、夸张、真假混杂、理直气壮、说说自己就信了,委屈的感受倒成真的了,哭得极富感染力、感染力是骗人的,要抵挡住。无法接受这不美好,害怕自己要去谴责,不知道自己这不诚实跟爸妈的不诚实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认为他们都是受害者,要归咎给命运和历史,向冥冥宇宙撒娇嗔怨。爸妈脾气坏,是历史射给小人物的阴影——是怀才不遇,委屈,受挫,是生活的折磨和囚禁,是没机会叹赏开阔的世界。那时候三娜相信遭遇改变性格,修养战胜基因;不明白悲剧总是命与运里应外合,如果不能自杀就要为那运气负责。现在不能再回避、哪怕是真的把爸妈的不幸归咎给历史、那控诉也不能消散、历史中也还是有具体的坏人,有明确的不能反驳的邪恶,也只能去恨。也只能愤怒,不能再说那些人也是受害者,不能再说他们被权力腐蚀,这么说的人,都是自欺欺人,蒙混过关。人间的是非不能用人与上帝的不平等条约来混淆。她太了解那种不真诚一一任何小小的但是结实的烦恼都有可能让她抓更大更虚无的理由来救场。因果只是生机骇人的妖娆藤蔓,恩怨是非不过是这生机的诡计;这是观赏人类的一种方式,谁都无辜,谁都不配做责任人,个人和人类自以为是意志的东西,都是一个幻觉;电子不断奔向正电荷,是爱是恨,谁在乎。这样想着,逃过现场,其实什么都没解决,那个世界她飞不过去,胸中的愤恨和温柔就是醒不过来的真实。世界难道不是只有一个?人到底有没有选择?是不是真的有自由意志?意志也是科学可以消解的生理现...
——刘天昭《无中生有》
李石说,我有时候想到我爸,放了一个别人的肾在身体里,但是只要吃一点药,那药按说也不是专门给他这一个人生产的,可是他也还活得、算挺正常的。当然你说长时间,这个肾和药的组合会失效,跟一个健康的肾毕竟不同,但是身体的这种容错能力,仔细想想还是非常惊人。 三娜说,你是想说要相信生命么? 李石笑了起来,说,总之勇敢一点吧。 三娜说,我觉得我最需要勇气的地方,是接受自己的渺小平凡,放弃任何非分之想。你别笑话我,但是我好像归根结底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普通的贏都不行,要跟人竞争就觉得委屈。一眼泪打转三娜努力控制声音一我现在说这些也是鼓起了勇气,想给自己打个对号鼓鼓掌什么的,但是其实距离真的接受,真的拿自己当个普通人儿,那真的还差得远呢。 三娜又赶紧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会怀疑,想法和行为真能联系起来么,我有时候摸黑儿想事儿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勇气,就是有种恶狠很的气魄,往疼处去想,然后每次也是捏出一个结论来,可是很快就忘了,就是反复复习也没用,到了各种做决定的现场,快得来不及,就全是本能和习惯。我觉得一个人啊,和一个国家一样的,要有政府,要有知识分子,还要有群众,我呢,有点无政府主义,想放纵知识分子,瞧不起群众又不能杀光,所以就是这样混乱掉了。昨天咱们不是非常乐观地都认为思考最后有可能能够堆砌成意志么,可是经常在很多很多的没有信心填充的空白里我觉得就好像水变不成盐,普通的物理化学反应根本不行。
——刘天昭《无中生有》
——刘天昭《无中生有》
——刘天昭《无中生有》
——有这么寂寞么?本来不觉得,描述出来怎么就显得非常可怜。顶多算是多情?对偶然、相遇、远方多情?听起来也还是差不多, so desperate。为什么此事一经说出就变得不同?我说谎了么?在可查的范围内并没有。三娜模糊预感到这里有什么东西,经常遇到又总是视而不见也许很重要。站起来,离开电脑桌,茫然走到门口,又站住,因为有意识地想要集中注意力思考而彻底僵住,“能量都被意识本身吸收了”,造出这句以后,思维渐渐松动自由,不知不觉走到书房,又走回来,仰倒在床上,期间飞速地想到:是反观这个 动作本身带来差别,是观看者和当事人的感受差异,观看者代入此时此地的自己去体会彼时彼地的当事人,并不能真正获得当事人在现场处境中的全部身体反应,比如观看比分胶着的体育比赛,在制胜时刻观众差不多总要关电视走开,但是显然多数时候运动员依然可以继续比赛,有时甚至可以超水平发挥。与此相似的是,人们总是在预想甚至回顾一件可怕的事的时候达到恐惧的高峰。少数那些在事故现场吓僵的人,是自我意识太强的缘故么?是自我观看的恐惧压倒了身体神秘的应激反应么?所以自我意识与儒弱强烈正相关?这里分辨得出因果么?——她高兴地、几乎是侥幸地停了下来,明白这些都不是她最初模糊感觉到的那个东西,她并不是要陷入对意识本身的好奇心、这探索也重复过千百次了,她感觉到但是总是滑过去、这次应该正视并且记住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结论:她常常启动的“代入体验”“感同身受”,并不能完全当真。要在多大程度上当真呢?而且除此以外要如何了解另外一个人呢?
——刘天昭《无中生有》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