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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信心被打击了,连同一部分自我被毁灭。”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的家庭对我的教育一以贯之:吃苦、忍耐、与人为善。在求学生涯中,这几样品质确实给我带来了好处,让我得以在迷宫中找到出口。可当我被投放到社会中,这些品质有时却成为阻碍:吃苦的另一面是极度匮乏;忍耐的另一面是无限内耗;与人为善的另一面是耻于争取。在职场,我一直警示自己不要被惯性捆住,但惯性是如此强大,总让我不自觉地陷入。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开始,我总是试图去理解遇到的人和事。我发现,纵使我站在对方的立场,从各个层面去共情,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做出那样的行为,为什么有些事会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我书中的主人公之一、心理咨询师栾树听了我的困惑后,告诉我:“【如果你把‘理解’改成“分析'也许一切会好说一点。你可以将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作为一个‘事实’与‘社会现象’去分析。这并不代表你认为这一切合理,但也不妨碍你去‘理解’。这是两回事。”】我把这个建议作为一种方法,它启发了我更多用分析的视角,去看待我和我书里其他人所经历的一切。 在职场上,我在很多时刻选择了压抑、逃避,用看电影、聚会、吐槽等方式试图掩盖工作中的难题。但我知道,当我逃避时,事情并未解决。同时,我想我是幸运的,我比很多人多了一个出口和工具,那便是——我会写作。描述一件复杂事物本身就意味着踏出了一大步。
——张小满《大厂小民》
在她的印象里,职场上的我讲话犀利,偶尔说大实话,但并没有伤人之心,不喜欢八卦,不爱打探消息,喜欢一个人待着做事。她说:“我发现人都是有一面必有另一面,你对人际关系看起来比较钝感,但其实你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的洞察非常敏锐。但如果你对人际关系特别敏感,可能你就丧失了观察记录的天赋。我看明白之后就非常接受:这就是这个人的特质。”
——张小满《大厂小民》
薪水相比下属实在太高了…升的越高,越忍受不了离开的代价。这样的抱怨背后是一种深深的阶层滑落危机。专栏作家徐瑾曾提出过“软阶层”概念:虽然过着有房有车有一定存款的相对中等阶层的生活,但这种生活水平并没有固定下来,相反,由于社会各种必要的保障体系还没有形成,这个群体还会随时失去现在的安逸生活。 我们谈到,在工作中如何将事情推进得更加顺利。 “所谓的沟通、协调,以及其他综合能力,可能都没有信任重要。”她说。 “如何在工作中赢得老板信任? 田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要做一只肚皮朝上的乌龟。 “晒太阳吗?”我间。 她笑了。 “不是。”她说,“【肚皮朝上,乌龟是很慌张的,它把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职场也是如此,事情做得不顺利,不如直接提出因难。不要总是伪装自己,披着厚厚的铠甲。”】吧。übu在即将结束大厂的职场生活时,我才知晓这个非常有益的生存法则。
——张小满《大厂小民》
外包生涯给郑游留下深刻体验:“几乎所有正式员工都是我的上级,他们随意叫你做事情。”这让他体会到,职场里的不平等普遍存在,就像上级与下属、普通员工与外包、嫡系与非嫡系、老员工与新员工…但他心里知道:人与人本质上没有不平等,那些不平等是外界构造的。他会告诉自己,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但在另外的维度上,他承认外在不平等存在的合理性。 后来,郑游习得一个技巧,利用这种不平等带来的信息差,更好地推进工作。成为PM时,他会成为直接与老板沟通的人,信息差会帮助他厘清关系。来自老板的话,他选择性地告诉合作者。当一个同事被老板指派为咨询对象时,郑游只在必要时找他;当一个同事被指派为执行者时,他更多地向这位同事强调项目目标和任务细节。】
——张小满《大厂小民》
“在一个体系里,一个人做任何一件事都会有非议,系统里没有完美的人。无论这个项目做没做成,都会有来自不同维度的评价。”他认为,这让所有人陷入了“过度评价”陷阱,让人与人的关系扭曲。管理与考核的本质是为了让员工保持激活的状态,处在危机感之中。而一个普通人,如果总被机制牵引,就会变成机制的一部分,被吸附。把困难交给自己远比把困难交给别人好。 许冲自认为是一个相对温和开放的人。上级老板评价他“思维很活跃,思考很深入,但管理偏弱”。这时,他不得不去做一些管理动作,push下属。
——张小满《大厂小民》
和栾树告别时,他从木质书架上找出一本书送给我,他也常把这本书送给那些来做正念练习的职场人。书的封面上有一行醒目的大字,“世界精英这样放松大脑”。翻开一页,上面写道:“【大脑的所有疲劳和压力都来自过去和未来:对过去的事情心有不甘,对未来的事情充满不安。一旦把沉迷于过去和未来当作理所当然,人类就会忘记如何将意识集中在当下。”】
——张小满《大厂小民》
久坐会让人身材变形。能够保持好身材的同事,都极度自律,少吃,牺牲午休时间去健身房锻炼。无论男女,【好身材在大厂会有一点象征意义。一个人拥有健身习惯,潜台词是这个人可以把自己安排妥当,是有自制力和多线作战能力的表现。】久坐也会导致便秘,健胃消食片和山楂片是日常必备。
——张小满《大厂小民》
规则—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个字在职场上的分量。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身边的人更重视品质和道德,比如做人要谦卑、诚实,不要出风头,】要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待客,要听话。很少有人跟我讲规则侧的重要性,以及其中包含的利益与交换。我往往在感受到伤害时,才意识到规则早就设定好,才意识到应该【主动利用规则,】表达诉求,争取利益。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当时所处的传统媒体正在被互联网颠覆。互联网大厂以明星般的姿态出现在各路媒体上,形成过度曝光。来自太平洋的季风带来充沛的雨水。大厂的产品在“双创”年头里逐渐渗透进支付、出行、娱乐,来自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为二维码方便一切的时代欢呼。“产品改变世界”成为互联网行业深切认同的理念。大厂成为一条专门“线口”,有记者去采写关于它们的新闻。“互联网思维”“互联网+”成为热词,传统行业带上这两个词,就是进步象征,是可以被报道的对象。扁平的组织结构、高效的管理制度、自觉随性的企业文化也成为各行业头部公司竞相模仿、学习的对象和榜样。
——张小满《大厂小民》
她说自己在工业城市长大,上高中时,钢铁厂转型,父母的很多亲戚朋友都在下岗潮中另谋生路。在少女时代,她就认识到一个社会真相:没有一个组织可以真正为一个人兜底。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想,很多时候,一个人内心秩序的稳定除了基于手头的具体工作、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依托于我们面临的外部社会环境,形成一种共振。
——张小满《大厂小民》
政治哲学学者刘擎在《奇葩说》的一期节目中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取用关系,餐馆、服务、电商平台。人不是取用关系,哈贝马斯把这分成两种,一个叫系统,一个叫生活世界,友谊、感情、爱情、伦理生活……现在是系统殖民了生活世界,这个需要我们警惕。”这段话能解释,我在被当作工具时,为什么会感受到暴力和冷酷。在公司,尤其是大公司,同事之间大部分时候实质上就是取用关系。我们的绝大部分时间浸润在工作场所里,久了,利益让我们变成面目相似的人。人人学会利用系统规则,把他人当作更好的工具使用。更会取用别人的人是老板用起来更顺手的工具,系统里更高级的工具会生存得更久。
——张小满《大厂小民》
身边的同事几乎都毕业于名牌大学,有留学经历或有在知名机构工作的经验。但在更广泛的语境中,我们都不认为自己属于精英。我们以自我贬低的方式自称为“打工人”“吗喽”“干饭人”“牛马”,自嘲“头发都在键盘里”。这种调侃,有点像用脱口秀的形式嘲讽自己,是一种心理调节。自嘲背后,是一种正在忍受的痛苦,一种无法被准确言说和表达的痛苦,而这痛苦往往一经比较,便会显得矫情。因此大家只是调侃它。
——张小满《大厂小民》
那是纪录片《克拉克森的农场》里,Kaleb 不经意的一句话:“Farming is a style of life.” 我从未听到身边任何在企业里打工的人说,上班是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我们往往说的是,打工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一切都在未来,而不是当下。我意识到,在很多时刻,工作意义感的缺失正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欣赏我的工作,像父亲曾经那样。我只是在完成或者应付,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做完了,它便与我的生命无关。而那些让我感到有价值的,正是我可以事后仔细回味、慢慢欣赏的事。
——张小满《大厂小民》
鲍曼说过:“在一个擅长分类且喜欢分类的社会里,工作类型是一种关键的,决定性的分类,是所有其他社会生活的锚点……职业生涯标记了人生的旅程,是回溯人生成败最重要的记录,是自信与彷徨、自满与自责、骄傲与耻辱的重要源头。”
——张小满《大厂小民》
在职场上,很少有人会仔细了解同事过往的经历。即使问了,得到的也都是些概括性答案。我和江小渔一起工作时,很少有机会深聊。我一进入大厂,就把他当作成熟的员工,而忘了他也是从初学到成熟,也经历了适应的过程。他并不是自然地成为我认识他时的样子。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在工作中投入了情感,经常在心里问:这件事的价值在哪里?我无力摆脱被安排的工作。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没有可以向老板汇报的新成果。其他人已经在寻找机会。不止一个同事提醒我,要尽快找到自己的项目。江小渔也提醒我,要花一点时间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张小满《大厂小民》
大厂里的新产品与新方向总是如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环境不断变化,领导者很难准确预见未来。不断调整业务方向和重点,才有可能把握住新的市场机会。大厂扁平化的组织结构,保证了无论哪一部分变化,都不会让整个网破裂。像我这样的普通员工只能跟随潮水的方向,在缝隙中求生存。
——张小满《大厂小民》
当时,还不是很流行“上岸”的说法,但我找到大厂的工作、结束自由职业状态后,身边亲近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像是获得了某种确定感,像是找到了“岸”。
——张小满《大厂小民》
在我们的社会中,情感似乎被排挤到非常边缘的位置,每个成年人都在追求做一个情绪稳定的大人。我们的工作组织方式更倾向于要求一个人有控制力、面对压力冷静、讲逻辑、坚强、果断,而基本不会提及一个职场人需要有同理心、体贴、直觉,仿佛它们是脆弱的象征。
——张小满《大厂小民》
“痛经是一种肉体或心理失序。每个月的流血标记着重要的事件,为我们的生活打节拍且有一定的规律……文化刻板印象与个人经验,都刻意将月经与情绪化相联结。”
——张小满《大厂小民》
她说:“惩罚只是一种权力视角。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逼到了角落,灵魂被剥削得太厉害,稍微有一点缝隙就要爆炸,让被剥削的自我反弹出来。蜷缩着,一个人待着,是一种补偿心理,需要获得对自己的掌控,一种自我完整和安全感。”
——张小满《大厂小民》
好的友谊应该如同自己和自己交朋友那样,“可进可出,著即若离,可爱可怨,可聚而不会散”。
——张小满《大厂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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