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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字楼打扫卫生一年,母亲渐渐成了一个很勇敢的人。每次面对投诉,她总能守住自己的立场和节奏。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
长久以来,母亲都觉得,外婆是报复自己,用死亡惩罚她这个女儿。这成为母亲心里的一根刺,生命里的重大创伤。她没有与自己的母亲好好告别,没有好好完成分离。她与外婆的对话一直在持续,即使外婆已是一个消逝的人。与理想中的天伦之乐不同,我们面临很多摩擦,甚至是“冲突”。我们深陷彼此纠缠、负担和依赖的关系。我们是母女,只能磨合,她不会放弃我,我也不可能放弃她。母亲拥有丰沛的方言词汇库,那是她的地下宝藏。聊天的时候,那些词语仿佛是从深层的岩石中沁出,朝着地下水的出口涓涓涌流。母亲的方言是立体的,构造出多维的世界,声色俱全。母亲经常用方言给我“放电影”。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
连着两年春天,她都去公园找一种叫“黄鹌菜”的野菜,我们陪她一起。 她在林子间的地上像在老家的山坡上一样,麻利地挑选出杂草中的野菜苗,拔完一把,经由父亲传递,放到空地上。我负责摘除它们的根茎,留下叶子。 这些“黄鹌菜”被母亲拿来做凉拌菜,还包了饺子。有苦味,也有甜味。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
“不是。”她说,“肚皮朝上,乌龟是很慌张的,它把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职场也是如此,事情做得不顺利,不如直接提出困难。不要总是伪装资金,披着厚厚的铠甲。”
——张小满《大厂小民》
他说:“在我们刚开始一起做项目时,那种创造的感觉是很好的。后来的焦虑,其实是来源于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如何与体系内的考核相适应。我也预设了一个完美目标,那就是这个项目既可以在自己的逻辑里生长,又可以在体系内被认可。一旦我无法抵达这个完美目标,就会衍生出内在的焦虑,于是便有了喊停的冲动,我担心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但其实只要这个体系没有喊停,就可以持续下去。 ”这种内省,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意识到,这何尝不是工作带来的一种创伤呢?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上司会亲临现场,给出的正反馈会激励我,让人有成就感。活动结束后聚餐,大家容易哭,情绪积累到了高点,就像是一起完成了一次职场高考,长舒一口气。我每次都告诉自己,下一次一定不要再做PM,但会上瘾,只要不离开这家公司,大概率还是我来。发朋友圈、写汇报邮件,提纲挈领、恰到好处地把项目过程中的难点、亮点、累点精要地写出来。复盘,让leader看到自己不只是一个常规的PM,还有想法、有情怀、有使命感,觉得这个人靠谱、好用、长期可用。我真的投入了很多心力,经历过很多不眠之夜,我会感动于我所做的,我也认为我是真诚的,而且这就是我的职场生存之道和能力体现。我做的所有工作能成为leader 向上汇报的成果。这是我的 PM 工作法则,我每天靠着这个目标去推进工作。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位在大厂工作了十一年的朋友,当过多次大型落地活动的 PM,他跟我分享了做旗舰项目 PM 时的感受:前期肯定是有非常多的挣扎煎熬,要不停地向leader 汇报,协调资源,打通关节,攻克难题,最后才能把事弄成。身心都紧绷着。做成了会觉得,里面注入了自己以及同事的想法、创意和表达,我知道leader要什么,而我创造了这个东西。说实话,在一些时刻,我有一自我感动,觉得一切都值得,做到了无可替代。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们的工作很仰赖教授的背书,借助大厂平台,像我这样的普通员工得以接触到很多我做记者时接触不到的知名学者。教授是需要我们要去影响的圈层。我们邀请他们写文章,为一件事发表意见,为一个活动站台。我们常用金钱换来一些从形式上看十分工整,但仔细深究并没有提供新解释的内容。事实上,就他们的身份和拿到的报酬而言,本应该提供更深入新颖的东西。但我深知,我这样的疑问和希冀在职场里显得太过较真。本质上,我们与教授之间也是取用关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应该总是对人投射过高期待。一旦认真起来,就会明显感觉在与周边环境对抗。
——张小满《大厂小民》
但这样的秩序与平静背后也隐藏着风险。在评价标准上,我做的事很容易被替代,没有创新。“如果你的工作可以由外包来做,公司为什么还需要你?”“你认为你做的事内外的感知度有多少”我经常受到这样的质疑。
——张小满《大厂小民》
那是纪录片《克拉克森的农场》里,Kaleb不经意的一句话:“Farming is a style of life.”我从未听到身边任何在企业里打工的人说,上班是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我们往往说的是,打工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一切都在未来,而不是当下。我意识到,在很多时刻,工作意义感的缺失正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欣赏我的工作,像父亲曾经那样。我只是在完成或者应付,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做完了,它便与我的生命无关。而那些让我感到有价值的,正是我事后可以仔细回味、慢慢欣赏的事。
——张小满《大厂小民》
随即而来的工作,让他很快进入了一天天坐班的日子,身体上的不舒服逐渐被克服和忽视。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对时间的流逝麻木,他想找一件有刻度的事。他曾经在工位上放置一个红苹果,故意不吃它,想看看时间如何在一个苹果上起作用。他看着苹果皮起皱,果肉萎缩,直到水分蒸发干净,变得坚硬。三个月过去了,同事走过来提醒他:“你的苹果都烂了,怎么还放在桌上?”他没有说什么,把这个深红色的硬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篓。“我抵抗不了重复的命运。”他再没有刻意做过类似的事。
——张小满《大厂小民》
新老板似乎也不太清楚,新小组到底要从哪一件具体事情开始。但他对小组的定位非常清楚:一个面向未来、具有前瞻性的团队。我们工作的定位也与之前不同,带有互联网研究性质,更加关注长期效果。用大厂流行的说法,当时的我们处在“创业期”。两年后我才知道,创业期其实为像我这样的务实型员工提供了缝隙。只有在大厂上升期、预算充足时才会诞生创业期,让一群人去实验、摸索新东西。与此同时,新老板非管控式的管理风格,给了每个人时间和空间,去发掘潜力。
——张小满《大厂小民》
另一种影响力来自内部,它指的是同事或同行在社交平台上的点赞、点心或转发。若是被老板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转发或点赞,就会形成更强大的内部影响力,这被大厂员工称为来自老板的“金手指”。金手指没有上限,高层的金手指最难获得。如果得到了,大家会知道这一年这位同事的绩效稳了。那些也许只是随手滑过某个图标的高层,应该很难想象,指尖上的一个小动作,决定的可能是一名普通员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职场进退。
——张小满《大厂小民》
“要用这个人最喜欢、最擅长的语言去说服他。看他关注什么领域,猜度他的喜好。一个人遇上他不理解,觉得陌生的内容,他本能会质疑,用他熟悉的语言。通过率就会高一些。”与其说汇报是一种技能,不如说是在为上级提供“情绪价值”。
——张小满《大厂小民》
他告诉我,上级传递的很多信息其实是在传递一团焦虑,接受别人输出的焦虑,是一个人在职场必须要承受的部分。我也能感受到,每次他向我输出焦虑,正是他在承受上级压力的时刻。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次聚会上,我向一位在大厂工作多年的朋友说起苦恼,想讨教一些经验。他非常理性地告诉我:“要把工作当作玩德州扑克。老板是庄家,普通员工扮演上下游角色,要清楚知道自己手里有哪些牌,不要贪恋,不要让自己陷进去,打完一局就进下一局,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把自己也当一张牌,要置身事外,做游戏里的局外人。如果不能适应这样的游戏,不能接受以公司利益为基本盘,那干脆就不要上牌桌。”我听完感觉很复杂。但也确实如他所说,对于新的变动,我的同事看起来都很镇定,就像从一个旧牌桌上下来,重新上了新场子。“不要回头看,迅速买单离场。”这句话在我每次要追问工作意义时,都会在耳边响起。
——张小满《大厂小民》
老板的注意力越来越有限。在群里发什么,由谁来发,以及发的时机都有讲究,每一个发消息的人都希望得到主角的垂青。与此同时,大家也意识到主角没那么多时间光顾群聊。所以每次他的出现都会引起关注,总有人趁着他说话的间隙,赶紧把一个项目的阶段性成果用一段简明扼要的话发进去。这样的效果也说不上好,它打破了本来的氛围,用不合时宜的方式制造了紧张感,吸引了目光。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私下问了一个同事,“为什么你们都排队回复‘1’?”她打出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并告诉我答案:这源于互联网公司的码农文化,在代码中,“1”代表 pass,延伸下来,“1”就代表“是,收到,我看到了”,表示默认,你肯定了对方的意思,也会按照他的意思执行。
——张小满《大厂小民》
这样的情况,让江小渔反思自己:“在职场里要想形成自己的优势和积累,反而是要对抗职场,坚持对自身技能的判断和追求。我越来越意识到很多事情的边界,不在于你自身。的确有很多客观的边界、机遇是个体无法超越的,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和解,在适合的时候努力,比较重要。”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在工作笔记本的扉页摘抄下《始于极限》里的一段话:“在达到极限之前能做什么,明确区分自己做得到的和做不到的,放弃做不到的,真诚、仔细、踏实地做那些做得到的......只有这样,才能产生自信和信任。”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位跳槽过三家大厂的朋友告诉我,她的经验是:大厂在招人时,更在乎一个人身上是否拥有某种特质,或者刚好需要同行的最新经验。用完了,能继续适应就留下,不适应就淘汰,招更新的人。在供远大于求的求职环境下,这种“用后即弃”的高效用人方式,让人成为项目传送带上的燃料。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次聚会上,我向一位在大厂工作多年的朋友说起苦恼,想讨教一些经验。他非常理性地告诉我:“要把工作当作玩德州扑克。【老板是庄家,普通员工扮演上下游角色,要清楚知道自己手里有哪些牌,不要贪恋,不要让自己陷进去,打完一局就进下一局,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把自己也当一张牌,要置身事外,做游戏里的局外人。】如果不能适应这样的游戏,不能接受以公司利益为基本盘,那干脆就不要上牌桌。”我听完感觉很复杂。但也确实如他所说,对于新的变动,我的同事看起来都很镇定,就像从一个旧牌桌上下来,重新上了新场子。
——张小满《大厂小民》
他意识到,自己对待供应商的方式与上级对待他的方式类似,总在发号施令,在节奏加快时无法控制焦虑传递,甚至会指责对方。他说:“以前也会觉得心虚。时间长了之后,发现很多事其实大家都不懂。”有一次,他硬着头皮去给建议,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最后的效果也不错。他从这件事中得到经验:职场有时就是个草台班子,比的就是看谁有自信,敢于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必须要有人下指令,否则无人愿意负责,事情就停摆了。”
——张小满《大厂小民》
我的大部分朋友从工作中结识,甚至连爱人也是。不再做记者后,生活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我拥有了无止境的空闲时间,且因为无法充分利用而感到羞愧和自责,充满焦虑。【虽然我有充足的时间走出家门,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家里。】
——张小满《大厂小民》
一个人要尽最大努力改善自身处境,发挥个体的能动性,尊重自由市场的逻辑效率,理解随之附带的不稳定的就业体系。
——张小满《大厂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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